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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晉并未說話,四下里只能聽到她輕到幽微的嗓音。
聞芊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說我……還能跳舞嗎?”
一瞬間,他心口好似被利刃劃開,針扎般的刺痛。楊晉略有些不穩地站起來,奔到那塊巨石下,低頭猛提了一口氣。
聞芊瞧見他滿身的肌肉繃起,原本已愈合的刀傷驟然裂開,她后悔不該說那句話,遲疑著想制止:“楊晉,傷……”
尚未說完,便聽他低吼了一聲,巋然不動的山石竟真的微晃了一下,隨后一點一點被人用蠻力推著從原地滾開。
她是到這個時候方感覺到難過的。
楊晉甚至來不及喘氣,飛快在聞芊身邊半蹲下,小心翼翼將她扶起。
她很冷,手腳冰涼,雙唇幾乎不見血色,饒是這樣,聞芊還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抬頭往他懷里靠,像是有些貪戀他胸膛的溫度。
楊晉握住她的手輕放在唇邊,不敢去看她的腿,只咬牙別過臉,順勢把她胳膊繞過自己的脖頸,動作既輕柔又迅速的將人背在了身上。
他抿著嘴不言語,聞芊也就只好順從地歪在他肩頭,靜靜看他。
疲憊了一天一夜,楊晉的步子卻依舊沉穩,他似乎害怕自己還不夠穩,每一步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面色冷然而沉靜。
隧道的那一端走了沒多久便豁然開朗,原來出口在這么近的地方。
聞芊總覺得自己似乎好長時間不曾見過外面的世界了,明明在幽暗的山洞中走了那么遠的路,出來時天卻還未亮,高低起伏的遠山近樹皆是陰暗不明的黑色。
楊晉一言不發地低著頭,背著她一路走。
她不知周遭是何處。
他沒說,她也就不問了。
蕭索的風里夾雜著深冬的冷雨,細碎冰涼,卻濕不了衣衫。
聞芊仰頭看了一陣后,才垂眸望向他,柔聲道:“其實我都沒告訴你。”
“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挺討厭你的。”
楊晉腳步頓了頓,又繼續往前行。
她若有所思地在往昔中回顧:“那會兒……感覺你這個人啊,不解風情,油鹽不進,一點也不知道憐香惜玉,講話說一句能懟三句……”
“我聞芊,長那么大,自己有幾分姿色心中還是有數的。在臺上的唱曲兒的時候,多少人看我的眼神都是神魂顛倒……你也不是沒偷偷瞧過我的,對吧?”
他默然未語。
“別不承認,那天在樂坊我都看見了。”她笑道,“所以啊,我當時認為你和那些人大概沒什么兩樣,頂多算個長相還過得去的偽君子。”
天光并不亮,可大概是早已習慣了黑暗,聞芊能清晰的勾勒出楊晉此刻鋒利的眉眼。
“可是后來,在一起久了,又發現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從清涼山莊開始就發現了……”
聞芊伏在他肩頭,自言自語道:“這個錦衣衛大人,很正經,很可愛……做起事來一板一眼的,撩一下就動氣,但是,每到關鍵時刻又很靠得住。”
“所以我……”
雨天山路泥濘,楊晉足下一滑,雖然身形半點沒有搖晃,但他還是抬手狠狠扣住了旁邊的樹干,血跡斑駁的手背上,青筋張牙舞爪地凸起。
聞芊掌心貼著他手背握了片刻,隨后伸出手去,輕柔地把他緊咬著嘴唇的牙松開。
“天底下有許多事是不能預料的,不會有誰的一生可以平安順遂,毫無坎坷,萬物此消彼長,有舍有得。”聞芊垂頭靠在他鬢角,“對我而言,你能安然無恙,我覺得很值了。”
她湊上去,微涼的唇瓣在他臉頰上輕輕親了親。
“別為這件事自責,好么?”
好一陣都沒聽見楊晉回答,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散下的發絲正好遮住了他的眉眼,因此聞芊并不清楚此時他心里有著怎樣驚濤駭浪,或是百轉千回的情緒。
夜色清冷而綿長,樹叢在風中淺唱沉吟,良久才得到他低低的回應: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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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南城還在沉睡在深夜里時,郊外的梅莊卻已經燈火通明。
花讓是在用過晚飯后才得到的消息,一直派人暗中打探官府和山洞的情況,直到聽說千佛山腳被炸,這個素來文質彬彬的書生居然也一蹦三尺高的跳起來罵道:
“殷方新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廢物。”
他猛一拍桌,把手下驚得不自覺抖了抖,巴巴兒地將他看著。
“早就知道,這種邪教反賊腦子里的坑比海都大,成日里只想著怎么喪心病狂了,根本不該信!”
花讓拍完了桌,似拿不定注意地朝自己的手下攤開手,“現在該怎么辦?聞芊要是死了,我怎么向他交代!?”
探子乍然被他點名,也不知曉該如何交代,只好更加嚴肅地盯著地面。
花讓頭疼地撫著額,指尖在案幾上頗有節奏的輕叩,最后往三十六計中撈了一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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