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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xué)壞了?”聞芊好奇道,“你干什么了?”
他抿了會兒唇,掩在睫毛下的目光稍稍偏了過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我可能還沒告訴過你,我十三歲那年的事。”
林間的樹葉在微風(fēng)下顫動,馬蹄碾在枯枝上有咯吱咯吱回音,他這么一開口,顯得四周更加靜謐了。
“我入錦衣衛(wèi)是在三年前,那會兒剛滿十八。北京城上下幾乎都知曉楊閣老家有兩位公子,所以還曾引起了不小的轟動,但其實我已經(jīng)有整整兩年沒出過門。從十六到十八,一直被家里人關(guān)禁閉。”
前方的岔道略有迂回,他把韁繩一拽,領(lǐng)著棗紅馬往右而行。
“我和你講過的,小時候大人們偏愛我哥多一些,無論是讀書還是習(xí)字,總要用他來作為比較,好像我天生就要比大哥矮上一截,這也是我為什么會選擇習(xí)武這條路的原因。本以為挑個他毫不擅長的方向,我爹,我娘就不會再用這根標(biāo)尺,結(jié)果卻適得其反……”楊晉搖了搖頭,“家里人對我習(xí)武很是不滿,起先想盡辦法勸我放棄,可發(fā)現(xiàn)我固執(zhí)得緊,冥頑不靈,到最后索性不管我了。”
聞芊在旁托著腮聽。
“那段時間過得并不如意。”他面露無奈,“你知道的,十二三歲正是無法無天的年紀(jì),再加上長期積累的怨憤,我有點劍走偏鋒,成日里憤世嫉俗,瞧誰都不大順眼的樣子。”
他頓了頓。
“而恰好,又在這個時候遇到了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
簡而言之,這其實就是一個中二少年在中二時期犯二的故事……
新地圖就要來了~~~前方即將迎來第一批男方家屬團!
第五三章
聞芊當(dāng)下不自覺的問出了一句:“誰?”
楊晉沒急著回答, 反而問道:“你知道紅蓮教嗎?”
虧得有樓大奶媽嘴碎, 京城里發(fā)生的大小事,每次回來他都能如數(shù)家珍, 聞芊點了下頭, “有所耳聞,聽說是個腦子里頭坑不小的人, 模仿白蓮教想干出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結(jié)果畫虎不成反類犬,不到一年就被朝廷滅了個干干凈凈。好像帶頭的那個現(xiàn)在還在邊疆修城墻?”
他盯著車前零碎的小石子,“殷方新, 這個人我認(rèn)識。”
“他家中是京城有名的望族,祖父曾隨太/祖南征北戰(zhàn), 立下赫赫戰(zhàn)功, 母親又是當(dāng)今皇后的妹妹,一家子可謂如日中天。
“方新大我八歲,那會兒已有官職在身。
“在我成日里不務(wù)正業(yè), 只泡在金水河畔揀石子打水漂的時候,他突然找上了我。”
楊晉信手揚了一鞭子,打得不疼不癢,那馬也意思意思加快了點腳步。
“我也不知他是從哪兒打聽到我的事, 原以為這人又會和旁人一樣扯出一段長篇大論,誰知并非如此,他當(dāng)時只問了我一句話——
“為什么他們會認(rèn)為,你大哥比你更優(yōu)秀?”
說完, 他先轉(zhuǎn)頭看向聞芊:“你覺得呢?”
她不以為意:“我又不認(rèn)識你大哥。”隨后便懶洋洋地歪在車門邊,“而且,我不喜歡小白臉。”
說不清是因為她那句“不喜歡小白臉”還是因為別的什么,楊晉淡笑了下方才收回視線,“他說——如果沒有我做對比,他們又怎會發(fā)覺大哥的好處?”
“這世上,有好人,有壞人,有平庸之人,也有卓越之人。倘若人人天賦異稟,那就不存在天賦異稟了;同樣的道理,倘若人人都富有,也就意味著,人人皆貧窮……所以,我的存在其實才是最重要的。”
很意外,聞芊聽了這段話居然無從反駁。
“你是不是也認(rèn)為說得沒錯?”
楊晉將她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仿佛在預(yù)料之中,“我最初的想法和你一樣。畢竟在所有人都對我嗤之以鼻時,他是唯一一個認(rèn)同我的,再加上大家皆為次子,一來二去,很快就混熟了。”
少年人心思單純,往往結(jié)為生死知己的理由不是“志同道合”,而是“同病相憐”。
“我家從小教的都是圣賢書,從沒聽過那些‘人性本惡’的理論,便感覺很有意思。”
聞芊支著下巴笑了聲,“真幼稚。”
他并不解釋,大大方方的承認(rèn),“是啊,就是幼稚。”
“其實開始只是感覺新奇有趣,但聽久了多少有點潛移默化,近墨者黑,不知不覺就向往起做壞人來。”
聞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對這種事她倒也深有體會。十幾歲的小年輕總是比較容易被人帶歪,而且多數(shù)氣盛輕狂,比方說樓大奶媽。
盡管如今在人前是一副謙謙君子,溫文爾雅的模樣,然而他十四五歲時也照樣狂妄得沒邊。
“從那時起,方新每回與我吃酒,都會向我引薦新的‘志同道合’之人,最初只有一兩個,此后人數(shù)越來越多,到幾十甚至上百。文人們附庸風(fēng)雅,總要有個朗朗上口的名字……他便選了‘紅蓮’二字,取‘浴火重生’之意。”
聞芊聽著可笑:“真能給自己臉上貼金,說白了就是一群人給自己做壞事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已。”
楊晉不置可否地笑嘆:“我年紀(jì)尚小,對這些從未深想過。他讓我入教,我就入了,要錢給錢,要人給人,覺得大家意氣相投即是有緣,誰承想紅蓮教最后竟會壯大到這種地步。
“你也知道的吧。”
他握著韁繩,將手輕輕搭在膝上,“不分善惡,濫殺無辜,男女老幼皆無幸免。
“但凡入教者,頭一件事便是取五顆人頭,用血水下酒。”
聞芊秀眉微不可見地皺了皺,“你也殺了?”
楊晉搖頭,“因為我來得早,沒趕上這個規(guī)矩,故而平時聽了也就左耳進右耳出,并無感觸。可直到有一次,殷方新領(lǐng)我到紅蓮教的水牢……
“實話講,我在錦衣獄里這么多年,至今仍是沒忘記那個水牢的樣子……我還記得他親手遞了把劍,讓我補上入教的那五顆人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