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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芊裝病也不是一回兩回了,生怕她再胡謅出什么離譜的事來,楊晉忙道:“我瞧著她應該沒什么大礙,回房休息一晚便好。”
幸而燕長寒沒再堅持,“行,行,你好好安慰人家,記得替我賠個不是。”
楊晉攙著聞芊,小心翼翼地扶她往樓上走,路過門邊時,沖那邊的眾人瞪了一眼,一干錦衣衛忙看地望天地吹口哨。
一進房門,聞芊便掙開他的手,繞到銅鏡前打量,嘖嘖嘆道:
“哎呀,演戲也是個體力活兒,害我妝都哭花了……”
她把包袱里的青黛取出來,對鏡描眉。
楊晉拉了把椅子重重坐下,手摁著額頭嘆了口氣。
聞芊從鏡子里瞧見他,不滿地斜過眼,“干嘛,我替你解決了這么大個麻煩,你不謝我?”
她笑道:“以你們錦衣衛那無孔不入的情報網,今后估計沒人敢和你提親事了,怎么樣,高不高興?”
楊晉又是無奈又是好笑地望了望她,隨即將兩手搭在膝上,干巴巴道:“讓我祖父知道,肯定會打死我的。”
她稀奇地從繡墩上側身,“聽過怕爹的,我還沒聽說怕祖父的。”
“我爹是個文弱書生,打不動我。”他帶了些糾結地抿抿唇,“可我祖父不同,他是□□時的戰/將,三朝元老,這輩子縱橫沙場,便是今上見了也得給他幾分薄面。”
聞芊本就對這些世家大族不了解,也是頭次見楊晉提到自己的家人,看他難得這般戰戰兢兢,不免感覺有趣,大手一揮,仗義道:“怕什么,到時候聞姐姐保護你。”
瞧她這有恃無恐的樣子,楊晉也不多言,只淡笑著嗯了一聲。
*
徐州城里入夜后格外安靜。
不知是為什么,這種大城鎮晚上并不宵禁,但此處卻有著和他們沿途所停留的小鎮小村一般的沉寂。
客棧是老字號了,連院中種的樹都上了年紀,枝干粗大,葉子茂盛,甚至好幾段枝椏還探到了窗邊,好似成了精的妖怪在偷偷聽屋內人言語。
聞芊盯著朗許把藥喝完,藥大概很苦,因為他的眉頭一直若有似無地皺著。
“吃糖么?”在朗許放下碗的同時,她將手邊的果脯推了過去,后者抬手擺了擺,示意不用。
“樓大奶媽制成的藥也斷斷續續服了兩個月了吧,怎么樣,你覺得有效果嗎?”聞芊拉著他,“來,試一試。”
朗許順從的張開嘴,吃力地發聲。
“啊——”
無論他怎樣努力,口中仍只是像壞了的破鑼,干啞難聽,時間久了,連住在隔壁的人也不由伸長脖子出來張望,想瞧瞧是哪家熊孩子在敲鑼。
聞芊卻不介懷地靜靜聽著。
就在此刻,夜風卷起樹葉沙沙作響。
朗許驟然住聲,警惕地往窗口看去。
“怎么了?”
他收回視線,垂目兀自思索了須臾,終究沖她搖搖頭。
北風刮了一整宿,早起時滿地都是落葉,帶著濃濃的濕氣。
眾人吃飽睡足,照例牽馬趕路。
有了昨天在客棧中的所見所聞,錦衣衛一幫人好似將聞芊當做了一種全新的動物,連咳嗽一聲都會無端端地緊張。
在施百川地強烈堅持之下,聞芊莫名其妙地被塞進了車內,并裹上了厚得能生痱子的絨毯。
在她一臉的困頓中,馬車開始轆轆往前行。
“怎么,我瞧著有那么怕冷?”
游月聳了聳肩,旁邊的小菱歌卻是接話,“不過今天是挺冷的,據說北方老早就下雪了,也不知我們幾時能見到呀?”
聞芊把毯子往腿邊一撩,打起車簾往外看。
從沉睡中初初醒來的徐州城還有幾分蕭瑟,開門做生意的小二打著哈欠揉眼睛,沿途的城墻和告示牌上貼著通緝令,寒風卷過把未粘牢的一角抖得獵獵作響。
昨日來時未曾細看,今天才隱約覺得這座城有些許說不出的違和感。
女人的直覺向來很準,但總是道不出什么所以然。
直到行至北面的城門處,那感覺的源頭便豁然而出。
從進門的公告欄到北門第二塊磚的位置,人流擠得水泄不通,大老遠便聽得窸窸窣窣議論聲。
難怪街上行人會如此稀少,原來都聚到這兒瞧熱鬧了。
聞芊順著城墻里那一道道早已干涸的血跡看上去,只見高高的青磚中釘著一個人,白色的深衣染透鮮血,腦袋無力的往肩頭耷拉。
在尸體旁邊的墻磚上,有朱紅的幾個大字,血痕從每一筆每一劃間微往下滑,瞧著觸目驚心。
它寫道:
“我叫‘春山’。”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咳。
一天沒見了想我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