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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畫是要給錢的。”她挑眉。
“……”
尚未給診金,就先討著要銀兩,縱然行醫多年,老大夫還是驚呆了。
生怕他倆再爭下去沒完沒了,楊晉只好先將大夫送出去,托他開副避毒的方子,以防外一。
直到行至門口,老大夫還喋喋不休,像是非得要把這大頭蛇一說與他討論出個一二來才作罷,楊晉無奈地笑笑,連聲敷衍著應了。
聞芊抱著膝蓋坐在床上,探頭留意著門外的動靜,不多時見他回來,忙擺好姿勢,鄭重其事道:“多半是個庸醫?!?
“大夫說沒事,應該不要緊。”她能如此活蹦亂跳的,想必也無礙。
方才還打算證明自己沒中毒不必大費周章的聞芊,經過和大夫那一番理論,已生出“我就是被蛇咬了,很嚴重,不治會死”的倔強來,當即反駁道:“那可不一定,沒準兒后勁大呢,我覺得自己現在挺難受的……頭暈,犯惡心,還很想吐……”
說著她痛苦的顰起眉,作勢便要往后倒,然而還沒等靠到軟枕,一只有力的手忽將她后背托起,聞芊尚未開口,楊晉溫熱的掌心就覆了上來,貼著她額頭,就這般靜靜地停了許久。
溫暖的脈搏在肌膚間平和地跳躍,他眸中的神情較之平時多了些冷峻,擰著眉不知瞧著什么地方,好一會兒才緩緩撤了手,輕嘆出聲,“是我考慮不周,今日不該讓你去的?!?
這番道歉,倒讓聞芊沒由來的一陣內疚,再也生不出什么使壞的心思,反而有些過意不去。一時便僵在那兒,不知說什么好。
病榻靠窗,初冬的風將簾外的鈴鐺吹得叮叮作響,送來一股雪晴云淡日光寒的冷寂。醫館臨著街道,市集上乍然喧嘩的動靜幾乎瞬間就傳到了屋內。
聞芊好奇地轉頭扒在窗邊,但見兩個官差模樣的人在墻上張貼告示,周遭則圍聚著一群踮腳瞧熱鬧的老百姓。
“官府這是在作甚么?”
楊晉搖搖頭,他剛從外面回來,也不明白廣陵知府在鬧什么幺蛾子,依言起身,“你躺著,我去看看?!?
說完便出了門。
聞芊倚在窗旁,從她這個角度正好能瞧見楊晉走過去。那邊官差貼完了通告,一回頭與他打了個照面,貌似嚇得不輕,兩人不住抓后腦勺,最后愣是往他手里塞了幾張還沒貼的告示,頗有幾分當面行賄的意思。
她在屋中看得直笑。
不多時楊晉就回來了,拿著厚厚的一疊紙。
“官府的懸賞通緝令,我料想,多半是譚復的意思。”
聞芊接過他遞來的一張,粗略看了看不禁咋舌。
一百兩黃金廣招天下能人異士除山中鬼祟。
“一百兩,你這位師兄倒還真是舍得……”
楊晉卻并不看好地皺起眉,“譚師兄還是太著急了,眼下用這種法子,只怕會適得其反。”
告示牌前站著一群目不識丁卻還奮力伸脖子張望的路人,官差攤開文書在旁朗聲宣讀,讀到“一百兩”和“黃金”兩個詞時,四面八方的目光堪比熊熊大火,頃刻燃起一片軒然大波。
人群中,幾個布衣短打的男子擠了出來,勾肩搭背地走到近處的小酒家里。
富貴人家吃酒上酒樓,尋常給不起幾個子兒的人便知情識趣地往街上巴掌大的酒肆中湊。
酒家雖小,但五臟俱全,只擺得下五六張桌子的廳堂中座無虛席,后廚飄來菜肴的香氣,桌上一群三教九流推杯換盞。
此刻因為天陰,室內點起了昏黃的燈,就著窗外滾滾的寒風,顯出一絲“濁酒一杯家萬里”的江湖豪情來。
布衣男子們尋到那張已坐了兩個人的大方桌坐下,對面一個小胡子起身給他們倒酒。
大口吃了幾片肉墊肚子,其中一個便開口談起懸賞的事。
“一百兩黃金,哪怕咱們兄弟幾個平分,下半輩子也不用愁了?!?
“說得對?!绷碛幸蝗烁胶?,“管它什么山鬼,多半就是個塊頭大一點的山豬,唬人罷了?!?
聽了這一席不怕死的言論,角落里一直默默不語的矮個子神色惶恐地打了個哆嗦。
“那、那不是山豬,絕對不會是山豬。”
此時才有人想起什么,“對了,李鐵錘不是見過山鬼嗎?讓他來帶路最合適不過。”
矮個子卻大驚失色,忙不迭擺手,許是由于害怕,倒連拒絕的話也說不出來,死活堵在嗓子眼兒。
眾人即刻表示贊同,“鐵錘,這山鬼到底長得什么樣子?”
他臉上有坑坑洼洼的淤青與疤痕,全是新傷,在座的都聽說他前段時間被鬼揍過,原沒放在心上,這會兒卻來了興趣。
“他……他就是鬼啊,孤魂野鬼,力大無窮,人高馬大,招子青燈兒似的,一掌還能拍碎大石頭?!?
矮個子說得語無倫次,眾人也聽得趣意寥寥,感覺還不如說書先生講得精彩。
“甭管是人是鬼了,早早下手,別讓黃金給旁人搶了先?!?
一干地痞混混湊在一塊兒想對策,滿腦子都是殺山豬的法子,計劃列了一大堆,最后才發現面臨一個大難題——如何把山鬼引出來?
“我早些時候聽說,那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兒對小孩子很感興趣,咱們不妨找個小娃娃試試?”那人想出這么個絕妙的主意,不禁沾沾自喜。
一語既出,坐下連聲稱贊。
“若是……不小心把人折在里頭了怎么辦?”
他說不要緊,“一口咬死了是山鬼干的,反正刀劍不長眼。咱們要殺了那怪物,大伙兒還得把咱們供起來,誰會想這么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