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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地點了下頭,并未言語。二人擦肩而過,視線卻不經(jīng)意交匯。
那人目光追隨了他很久,直到楊晉轉過頭,仍感覺如芒刺在背。
說不清為甚么,好似每次與這位大夫相遇時,他的神色都帶了幾分……敵意。
這就是跟著聞芊來到廣陵的孤兒么?
在樂坊逛了一圈,午時雖還沒到,已有個小姑娘跑過來問要不要擺飯,楊晉方才想起來意,搖頭說不必。
“慕容先生和羅知府那邊我已打了招呼,不過對方的意思,是打算與你先見個面,談上兩句。”
聞芊奇道:“慕容鴻文要見我?”
“是他的一個長隨。”
看她聽完有些失望,楊晉解釋:“此人是慕容先生的心腹親信,在他跟前很說得上話,你不妨先去探探口風。”
轉念一想覺得也對,聞芊頷首:“好,那你等我收拾收拾。”
初初聽到這話,楊晉眼皮便驀地一跳,只得吩咐:“……你收拾快點。”
“知道。”
走出樂坊時已經(jīng)是下午了,陽光晃眼。
楊晉頗無奈地看著一旁撐傘信步而行的聞芊,臉上妝容精致,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
他忍住不讓自己嘆氣。
慕容鴻文之所以選擇在廣陵致仕歸隱,除了附近山頭有個莊子外,城中還有賣布匹的鋪面,眼下他們二人正是往這個布店方向去的。
聞芊的算盤打得很長遠,這次去清涼山莊不能一點準備也沒有,趁此機會不妨多套套話。
思及如此,她把衣服往下拉了拉,將鎖骨露出來。
反正美人計是屢試不爽的。
然而,當見到那位長隨后,聞芊又默默地把衣衫拉了上去……
失算了,對方是個老頭。
布店里的生意很冷清,老長隨拿著筆,有板有眼地邊問邊記。
“姑娘的樂坊屆時準備了幾支歌舞?”
“三支,水袖、凌波、敦煌舞。”
“哦,有戲嗎?”
“昆腔和秦腔都有。”
“嗯……聞姑娘,咱們這次中秋晚宴,老爺請了不少達官顯貴,雖說還有其他雜耍,但你們樂坊的歌舞是重頭戲,還請姑娘多費心思。”
“知道……”
對方例行公事地盤問,聞芊興致缺缺地回答,最后百無聊賴地玩起了指甲。
與之相比,楊晉就顯得游刃有余得多了,很快便和那老長隨攀談起來,兩個人相見恨晚,天南地北地開始扯淡,聊到興致濃時,竟盛情邀請他去內堂看看。
楊晉一面含笑推辭說“如何使得”,一面倒也身體頗為誠實地跟著他往里走,將進門時還不忘側頭朝聞芊望了一眼。
“……”
總覺得他那神情帶著挑釁,聞芊心有不甘地咬住嘴唇,不服氣地四下環(huán)顧,這么一打量,還真讓她發(fā)現(xiàn)一個人——柜臺前認真擦桌子的小伙計。
瞧樣子約摸才十六七,年紀輕輕,生得很是青澀,一看就是極容易被套出話的類型。
聞芊當下露出一絲笑意,略整了整衣襟站起身。
伙計剛把茶杯擦干凈,冷不丁看見她在跟前坐下,先是一愣,隨即便赧然地低下頭去接著用力擦桌子。
聞芊支著手肘看他,笑道:“小哥是店里的伙計?”
那人低著頭說不是,“我是跟著方伯來的,平時給他打打下手……”
她聞言笑得嫵媚,“這么勤快?不是伙計還給店里打雜呀?”
這小廝便更羞赧了,活兒干得愈發(fā)用力,只是不說話。
聞芊倒也不為難他,湊過去往深里問:“誒,我問你,你們老爺,平時很愛看戲聽曲兒么?”
“也……還好,聽說早些年家里養(yǎng)過戲班子,后來遣散了。現(xiàn)在逢年過節(jié)會請人到家里來唱,也會自己出去看,平日里倒是沒有。”
她想了想,語速緩慢:“那……可有在外面置宅子?”
年紀小歸小,但對方一聽就懂了,當下?lián)u頭,“沒有的事,我們老爺可專一了,自打夫人死后,就再也沒娶,別說外宅,續(xù)弦都沒想過。”
真那么專一還能欠一筆三十幾年的陳年風流債?聞芊在心中腹誹。
難道說,是因為正妻死了,覺得內心有愧,才對棠婆不聞不問的?
倘若如此,也應該派人來報個信,怎么說都不能放著一個從教坊司逃出來的官妓不管吧,這若是抓回去了,豈非兇多吉少。
她猶在思忖,那小廝卻偷偷瞟了她好幾眼,最后方支支吾吾地開口:“姐、姐姐你……是不是中秋,也要去山莊……”
聞芊回過神,目光落在他身上,嫣然一笑,“是啊,怎么?想看我跳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