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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殺案雖然是假,但費盡人力物力找了三天三夜是真。
尤其是這出戲還得接著唱下去,因此哪怕聞芊捅破了窗戶紙,錦衣衛的戒備仍舊沒松懈。
翌日清晨,灼眼的陽光被層層云團遮蔽,空氣里有些許涼爽之意。
楊晉從廂房出來,打算去找趙青,難得施百川沒有狗皮膏藥似的黏上來,多少給了他點清閑時間。
樂坊分前院內院,平時錦衣衛大多在前院活動,內院全數空給那些樂師舞姬,也算是通情達理了。
他繞著墻走,正拐角要進門時,忽聞得墻外有說話聲。
熟人。
楊晉本準備打招呼,但聽清他們交談的內容,腳步一滯,又退回了墻內。
來的是兩個錦衣衛,才換完班,捶胳膊捶腿兒,叫苦連天。
“白天巡視,晚上守夜,在京城都沒這么忙過!”
“可不是么。”另一個癟嘴嘖出聲來,“人是他搞丟的,這主意也是他出的,到頭來連根雞毛都沒看見,白白讓兄弟們辛苦這一場。”
他嘆氣:“趙大哥還肯陪著他折騰,真是害苦我等!”
“有甚么辦法。”那人不屑,“誰讓人家投了個好胎呢,眼下還只是個從六品的試百戶就成日里吆五喝六的……我告訴你,你且瞧著,過不了多久——不出兩年,錦衣衛指揮使這個位置,沒得跑了!”
“反正朝廷是他楊家的,咱們這幫人不過是來給二公子當墊腳石的罷了,明里不說,誰都知道,哪怕出了事不還是咱們背黑鍋么?沒意思。”
“多說無趣,走走走,喝酒去……”
楊晉抱懷靠在墻上,輕擰著眉峰,直等腳步聲遠了才若有似無地嘆了口氣。
剛打算離開,迎頭落下一粒由樹葉卷成的圓球,還沒仰首那個熟悉的語氣已然傳來。
“哎呀呀,想不到,楊大人在同僚心里居然這么不受待見。”
若說方才他還只是輕輕蹙眉,這會兒聽到此話劍眉早就狠狠一皺,驀地抬起頭。
聞芊正坐在面前的槐樹枝干上,修長的雙腿交疊,一搖三晃,手指支著下巴,頗有興味地看著他,“虧得你還請客吃飯呢,人家吃了也沒見領你的情呀。”
楊晉不欲和她解釋:“與你無關。”
稀奇事,看樣子名門之后做官也并非那么順遂,錦衣衛里果然有不少非議。
她問:“方才為何要躲?他們背后嚼你舌根,你就這么忍了?反正令尊掌管內閣,捏死這些人跟玩兒似的。”
“沒必要。”楊晉將視線移開,“這幫人心里本就不會服我。”
“不服就打到他們服為止咯,難不成你還要和他們喝喝茶講道理?”聞芊像是發現甚么有趣的事,“楊大人,像你樣的老實人還當錦衣衛的,可真少見。”
楊晉神色復雜地盯著她看,不愉道:“你這么閑?來找我,就為了說這些?”
“當然不是。”
她從樹上一躍而下,遞了本冊子到楊晉跟前。
“這是近兩個月的賬本,給您過目。另外,那位長相不怎樣的‘王總旗’我也替您問了,他的確沒來過樂坊,至于信與不信,看您了。”
賬冊略舊,因為時常被人翻起,所以邊角已有毛邊,不似作偽。
楊晉一頁一頁的閱。
曹老板是個細心之人,但凡到樂樓吃酒看歌舞的客人幾乎全部記錄在冊,事無巨細。
聞芊抱著胳膊在旁邊打量,眼見這位錦衣衛大人翻得比看四書五經還認真,忍不住笑道:“唐總督是常來光顧聽雨樓不假,但最近這段時間他一次也沒來過。至于留宿,倒是從未有過。”
楊晉瞧了她一眼,合上賬冊,“知道了。”
“那若是無事,小女子就先告辭了。”臨走前又有些手癢,聞芊抬起指尖在他臉頰上輕撫而過,“咱們樂坊如此配合,大人可得記得手下留情呀……”
細膩的指腹和平滑的指甲蓋觸感分明,楊晉幾乎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正要把她的手揮開,冷不丁看見聞芊腰間掛著的那枚玉佩——羊脂白玉的龍紋佩。
“這玉不是趙青的么?”他聲音冷冽,“如何會在你這兒?”
見聞芊不置可否的挑眉,楊晉沉下臉,語氣不善,“你還打算對趙青下手?!”
“這話可冤枉。”她聳聳肩,“是趙大人自己送我的,怎么能叫我對他下手。”
“你之前不過是利用他,何必還收他的東西?”
聞芊笑了起來:“收不收是我的事,與大人甚么相干啊。”她眸中染上幾分狡黠,“楊大人對我如此關心,看來也不是全然無情呀。”
她步步逼近,一伸手將楊晉抵在墻邊,“吃醋了?”
可惜身高差了些許,否則倒是極有威懾力的。
楊晉退身欲避,卻不料背后已是石墻,他終于微惱,“聞姑娘,還請自重!”
“哦,我不重啊,挺輕的。”
“你!……”
他握住聞芊摁在自己脖頸旁的手腕,猛地拽開,由于動作突然,聞芊一時失了重心撞在楊晉胸前。
這是一個讓他頗為后悔的舉動,因為楊晉驟然發現,月洞門外的那串腳步聲已愈來愈近。
趙青的大嗓門適時響起:“老楊,你在這兒么?剛來了個大夫,說是給樂坊看診的,我把人帶來了,你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