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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確實是B市人4年了,她幾乎要忘記那個總是雨幕綿綿的工業小城了。車窗開了條縫,流進并不涼爽的風;帶來后知后覺的恐懼。那個易玨,為什么這樣問她?紀如兮焦躁地拿出一根煙點來抽:難道他不可能,沒有人可能知道那件事了
如兮,給我一根。旁邊的女人向她討煙來吃。紀如兮連深吸一口氣都不敢,只能眨了眨眼,又掏出來煙盒給那女人來拿。
不可能,不可能。除了她,沒有人會知道那件事了知情者已經全部下了地獄。那個粗糙的,打成一個圓環的繩結,黏連著血肉脂肪,燃著火焰,把他們已經拖下了地獄。
她拿煙的手在發抖,她的渾身都在發抖。
不可能,不可能,就像沒有人會再叫出那個名字一樣,沒有人會知道這件事了
來,阿環,這是溫叔叔,也是你的新爸爸。
紀如兮下車,走回自己的出租屋已經快深夜了。她抱著手臂,臉色極差,抬在嘴上的煙也懶得點燃;肚子餓的發抖,邊走邊絞盡腦汁地想那個極其能耗電的冰箱里有什么可吃的東西能填填肚子,樓道里漆黑一片,引得她后背發麻,將上樓的步子跺的極響,來喚醒神經衰弱的聲控燈。
她家門口竟然站著個人。紀如兮硬生生把那聲尖叫憋了回去,瞪著眼睛看著堵了她通向冰箱,不,是填飽肚子之路的女人,有些氣急敗壞地開口詢問:你是哪位?
很抱歉,能打擾你幾分鐘嗎?女人看起來比她大幾歲,妝容精致,還穿著價格不菲的西裝,看起來完全不是會出現在這種貧民窟小區的總不可能是老賣保險的
三更半夜堵在她這個窮妓女的門口賣保險,想想就很離譜。紀如兮把那句我不買保險咽回肚子里你請說。
請問你是和一個叫林也的女生在合租嗎?女人從她的手袋里掏出來一張拍立得,上面短發的女人笑得肆意。我在找她,根據組織,咳,我知道的信息說,她就住在這里。
紀如兮搖搖頭她一個月前就把房子轉租給我了,她也欠了你的錢嗎?
林也,是個非常規意義的妓女。用紀如兮同伴的話來說就是身兼多職:她似乎學歷不低,又有一份工作,還在做皮肉生意,還有個男朋友;紀如兮見過那男人幾次,他們經常在小區車棚的陰暗角落里情難自已地野合,林也抓著他的后背,乳尖的櫻果紅亮,伴隨著舒爽的叫聲一晃一晃,竟然會讓人覺得比煙頭還要灼燙。
林也瞧不起紀如兮這樣純粹靠著肉體生存的女人們,但又因為缺錢或者是什么其他原因,住在這個淫亂的妓女貧民窟里,也張開雙腿,從男人的錢包里套鈔票紀如兮跟林也認識,也是因為林也主動找她講話,在寒風瑟瑟的站街夜里互相借了幾次火;那種莫名其妙地惺惺相惜感就油然而生了,以至于一個月前紀如兮答應了因為欠錢太多要離開這個城市的林也繼續租她的房子。
她確實欠了我點什么東西。女人有點惋惜地嘆了口氣,將照片收了回去很抱歉打擾你了。她側身讓開路準備下樓離開,紀如兮點點頭,在包里摸鑰匙準備開門。
有沒有人說過你長得很像蘇巖?
聲控燈因為長時間的照明,那片逼仄的暖黃色搖搖欲墜起來來,紀如兮打了個寒顫,回頭看背后,女人早就不見了;樓道里有她因為害怕而變重的呼吸,還有輕地可以忽略的腳步
除過她這一層的聲控燈,一個都沒有亮起來。
紀如兮不敢多想,用最快的速度閃進屋里甩上了門。
天不亡她,冰箱里還有碗炒飯。紀如兮隨便熱了熱,就靠著流理臺吃起了起來。碗沿很燙,紀如兮的指尖微紅,打開手機搜那個奇怪女人剛剛說出來的名字
蘇yan
哪個yan呢
?顏?言?
手一滑,點到了巖石的巖,竟然還真的搜出來了不少條條框框。
一個已經死去五年的女人的生平被濃縮成幾百個文字,直愣愣地擺在了紀如兮面前:蘇巖,24歲,是個編劇;拿過不少獎項,她的照片是一張像是在某個晚宴上拍的,穿著露肩禮裙的蘇巖笑容優雅,眉眼與紀如兮如出一轍,只是在眼角多了一顆淚痣。
紀如兮并不是很感興趣地滑過她的代表作,她的慈善事業,然后停在了最后的幾行上。
在與導演易玨宣布結婚一個月以后,1月7日凌晨,在家鄉B城的別墅里自殺,被發現后搶救無效死亡。
你,是B市人嗎?
B市經常下雨,是個很潮濕的地方。
她失手打翻了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