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鋒利的劍刃劃過奧古斯都的胸膛,留了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劍痕,絲絲血液從傷口處滲出,延綿成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線,沾濕了破損的衣物,然而還沒等鮮血打濕衣物,滲出的血珠就逐漸與布料分離,重新鉆回了主人的身體里,而傷口也像是慢動作回放一樣逐漸愈合。
瓦倫丁瞇了瞇眼,或許是他的錯覺,奧古斯都的回復速度相比較之前慢了許多。
有著“瘋狗”之稱的異端審判局裁決長一向自認是個實干型人才,既然有了疑問,自然就要想方設法求證才對。
在錫安會“天選計劃”的參與者里,有兩個人的能力遮蓋了其他所有人的光芒,一個是后來被拖下神壇的瘟疫醫(yī)生克里斯欽,另一個就是踩著克里斯欽上位的天選者奧古斯都了。在旁人看來,這兩個人的能力并無太大區(qū)別,都是撕成了碎片都死不了的典型,可放到了瓦倫丁這里,二人的差別大的就像海豚和狒狒不可同日而語。
在他看來,克里斯欽的復原能力更像是一種后置的觸發(fā),它無法被擁有者操控,也不會隨著擁有者的意志而轉移,而在它被觸發(fā)之前,克里斯欽受到的所有傷害都不會被清除。相比之下,奧古斯都就棘手了很多,他能夠即時回復狀態(tài)不說,還能將這種能力施加到他人身上,以至于就像是一個永遠不會損壞的木樁,你這邊疾風驟雨一通攻擊,他說不定還會一年嫌棄讓你更用力,想想都讓覺得糟心。
前面說過了,瓦倫丁是個實干家,他從來不愿意浪費時間去研究這兩個混蛋為什么會有這么大的差別,畢竟那是長老會的工作,他需要知道的,僅僅怎么把這兩個混蛋打到他們的親媽都認不出來。
而這,正是他的強項。
在試探瘟疫醫(yī)生的時候,他可以用近身搏擊,可面對奧古斯都,這樣效率就太低了。
這么想著,瓦倫丁扔掉了手里已經(jīng)有了缺口和卷刃的長劍,從腰間掏出了自己的愛槍。
瞳孔里已經(jīng)變淡的魔法陣重新浮現(xiàn),冰藍色的眼仁在瞬間化為血紅,一黑一銀兩把槍上的十字架閃耀著流光,青年扣動扳機,身體內(nèi)的魔力化為了接連不斷的子彈,高頻率開火帶來的巨大的后坐力讓他不由得微微后退一步,而作為集火的目標,奧古斯都更是直接被擊飛到了空中。
“洸當。”
長矛掉落到地上,隱藏在灌木中的凱姆特士兵一個個無力的癱坐在泥土里,有的大口發(fā)出喘息,有的趴伏在地,更有的直接兩眼一黑暈了過去,無形的生命力從他們體內(nèi)被強制抽出,全部涌進了正在開槍的男人體內(nèi)。
瓦倫丁的手很穩(wěn),就算在這種時候也能玩出點別人做不到的花樣,只見他一槍押一槍,節(jié)奏悅耳的像是卡拍子的鼓點,讓奧古斯都維持著漂浮在空中的狀態(tài),好讓他把后者的所有表現(xiàn)都盡收眼底。
直到把埋伏在周圍的士兵交出的生命力幾乎全部打光,瓦倫丁才停下了射擊,失去了支撐力的奧古斯都從半空中掉了下來,他此刻基本上已經(jīng)被打爛了,千瘡百孔的身體上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深紅色的肌理蠕動著,在慢慢回歸自己本來的位置。
“你果然變慢了。”瓦倫丁說道。
他以小丑的身份跟奧古斯都交手數(shù)次,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對方狀態(tài)回溯的恐怖,最全力以赴的時候甚至可以達到與傷害同步的地步,這個讓人有了他根本無法被傷害的錯覺。
可現(xiàn)在呢?他的回溯速度甚至跟不上瓦倫丁扣動扳機的頻率。
外表凄慘的奧古斯都倒不在意瓦倫丁對他能力退步的評價,索性直接躺到了草地上,等待著身體慢騰騰的修復,“……你果然是小丑,格里姆那個傻瓜還一直堅信你是瘟疫醫(yī)生,講道理,為什么我的部下就不能有一個腦子夠用的呢?”
“腦子夠用的誰會陪你瘋?”瓦倫丁毫不客氣的懟了回去,默認了自己的身份,他說完這句頓了頓,有些遲疑的補上了后半句,“你的性格是不是有點變了?”
沒錯,眼前的奧古斯都沒有了之前不可一世的狂妄和揮之不去的神經(jīng)質,反而渾身縈繞著一股怠惰的感覺,好像怎么也提不起勁來。
瓦倫丁不知道的是,這正是遭受強烈情感沖擊的后遺癥,就像是一根皮筋拉過了頭,要么直接斷掉,要么就徹底失去了彈性。奧古斯都在經(jīng)歷了崩潰以后,現(xiàn)在就處于沒有彈性的狀態(tài)。
“小丑,我啊,以前覺得什么事都沒勁兒透了,現(xiàn)在也覺得什么事都沒勁兒透了,”他看著剛升起的太陽,“二者的差別就在于,我突然發(fā)現(xiàn),我其實也會害怕。”
被禁錮了將近二十年的負面情緒噴涌而出,普通人說不定會在瞬間瘋掉,而奧古斯都卻挺住了,不僅如此,剛剛才消化掉的新鮮情緒還讓他的記憶多了些不一樣的味道。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剛加入天選計劃的時候,我其實怕的不得了,”他像小孩子分享剛發(fā)現(xiàn)的大秘密一樣眨了眨眼,聲音里帶著幾分驚奇,又有幾分竊喜,“還有第一次執(zhí)行教官給的任務的時候、他們叫我去挑釁瘟疫醫(yī)生的時候、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各種致死武器攻擊的時候、喝下百來種毒藥的時候……現(xiàn)在回想,天選計劃破滅前的那十五年,竟然一大半是在恐懼中度過的。”
“哦,還有,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真是漂亮的太過火了,你一定不知道,發(fā)現(xiàn)你是男孩子的時候有多少人大失所望。”他竊笑了起來。
“這句話是多余的,”瓦倫丁皺起了眉頭,“阿列克謝對你做了什么?”
奧古斯都的狀態(tài)實在太異常了,不僅實力大幅度下滑,精神狀態(tài)也有了極大的轉變,明顯是被人坑的不輕,他聯(lián)想到某個老狐貍之前一系列動作和對自己的保證,罪魁禍首已經(jīng)呼之欲出了。
“做了什么?”凱姆特的皇帝重復了一遍他的話,笑了起來,“你覺得還有比一個糟老頭子當著全城的面宣稱他是我親爸更糟糕的事嗎?”
半位面所有人都知道我是瑪麗女王偷情生下的私生子,你還能有我慘?
瓦倫丁話到嘴邊最終還是轉了個彎,“阿列克謝毀了你。”
這句話從他嘴里說出來實在是有些兔死狐悲的意思,同樣都是錫安會“天選計劃”的幸存者,最沒有欲求的克里斯欽被搞成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怪物,最強的奧古斯都被硬生生制造出了破綻和弱點,淪為了現(xiàn)在這副樣子,而他呢?
誰知道那群瘋子又為小丑準備了什么?
瓦倫丁不后悔與阿列克謝聯(lián)手,他們現(xiàn)在的主動地位可以說是后者一手掙出來的,可他也是真心實意的站在這里,在這一瞬間,為奧古斯都、克里斯欽,還有他自己,感到悲哀。
或許生靈本就是這么虛偽和仿徨。
就在他們對話的空檔,奧古斯都身上可怖的傷口在逐漸愈合,就連破損的衣物也開始恢復如初,只是上面的褶皺和他本人身上的泥土和草籽就成了這段單方面的暴虐唯一的見證。
瓦倫丁從未見過如此狼狽的奧古斯都,就像奧古斯都從未見過如此狼狽的他。
黑發(fā)青年搖了搖頭,“不,阿列克謝毀掉了錫安會的天選者,他解放了奧古斯都,這大概是他這輩子唯一做的一件好事。”
“別光說我了,留下自己斷后讓別人逃走,如此富有犧牲精神可一點也不像你啊。”穿著皺皺巴巴襯衫的凱姆特皇帝漫不經(jīng)心的撥弄著身旁盛開的薔薇花。
想當然,這句調笑一如既往的沒有得到當事人的理睬,瓦倫丁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衫,提起了看似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題,“我記得薔薇的花期早就過了。”
“是啊,但這是一個魔法世界,只要人們想,多得是強留花期的方法,”奧古斯都聳了聳肩,然后一把將盛開的花朵捏爛,然而他的手上卻干干凈凈,仿佛這是一朵假花,絲毫沒汁水滲出,“你看,假的就是假的,哪怕外表完美無損,里面卻無法保持鮮活,就像你,也像我。”
“喂喂喂,自己腐爛可別拉別人下水啊,”金發(fā)修士露出了一個標準的“傳教式”微笑,“跟你這種未老先衰的人不同,我可是還風華正茂哦?”
“……你討人厭的地方可真是一點都沒變。”
“多謝夸獎。”
大概是瓦倫丁厚顏無恥的回答給噎住了,奧古斯都明顯梗了一下才若無其事的轉移了話題︰
“你不如猜猜,你耗費心思陪了我這么久,也拖延了這么久,巴勒特能不能跑出加貝利?”
“如果這么久都逃不出去,這種廢物就算是死了也毫無怨言吧?”瓦倫丁挑了挑眉。
冷酷的回答反而挑起了奧古斯都的興趣,“既然這么嚴厲,那干嘛還要回來接應他呢?直接從監(jiān)獄出城對你而言并不難吧?還是說你們有著極為親密的私人關系?你也很清楚吧?巴勒特是當不上教皇的。”
巴勒特是當不上教皇的——這是只能在圣光家內(nèi)部和錫安會成員嘴里才能聽到的評判,甚至已經(jīng)聽到瓦倫丁耳朵都要生出老繭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