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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突圍緊張進行的時候,被辛西婭擔憂的前任紅衣主教正在悠閑的爬塔樓,他的步伐很慢,甚至到了對于他這把年齡來說也太過分的程度,幾乎是沒走一步都氣喘吁吁,爬上幾層就不得不坐下來稍事休息,偶爾還會從衣兜里拿出一塊面包啃幾口,完全一副出來郊游的可憎面孔。
就這么走走停停,阿列克謝緩緩的爬上了鐘樓的頂端,那里并不寬敞,一口懸掛的黃銅大鐘已經占去了大部分的空間,更別說剩余的空地上還有一個身量絕對跟嬌小無緣的成年男子。
“哎呀呀,現在的年輕人可真不得了,怎么能睡在這里呢?讓我這種老人家都沒地方下腳,真是的。”阿列克謝假裝沒有看到青年身上的血跡和他臉上清晰的淚痕,抬腿邁過他走到了銅鐘旁邊。
安吉從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還會遇到人,特別是眼前這位不速之客還是一名年紀不輕的老者。早在三天前,宰相對加貝利的街道下了戰時特有的封鎖令,在封鎖令持續的時間里,街上別說人,連只耗子都不容易見到,更別說眼前這位一看就是上了年紀。
“真是一座好鐘啊……”阿列克謝抬手撫摸著黃銅大鐘,沙啞的語調里充滿回憶,“自它被澆灌成型到如今,在這離度過了多少風風雨雨呢?”
“喂!”
安吉越想越奇怪,就在方才,他突然想通了老人身上違和感出現的原因——現在整條街道都在元素炸彈的作用下變成了禁區,就連始作俑者都不得不打氣十二萬分的注意力才能在元素裂縫之間安全穿行,而眼前這個家伙,不僅在禁令有效期內來到了塔樓,更是安然無恙的出現在了他面前。
近衛軍軍官后知后覺的意識到了,老人的來歷并不簡單。
“真漂亮啊……”阿列克謝俯瞰著街道感嘆道,實際上那里正震撼上演著一幕一幕生靈求生記,跟美麗扯不上一絲一毫的關系,“在我年輕的時候,登上塔樓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而且我曾無數次經過這里,卻沒有絲毫攀登的欲望,認為這里只不過是一座普通的鐘樓罷了。”
“現在我老了,臉上布滿皺紋,頭發花白,牙齒泛黃脫落,四肢老化無力,對著小孩子笑一笑都能把他們嚇哭,卻想起來攀登這里,這算不算自討苦吃?”
趁著老者絮絮叨叨的空閑,安吉扶著墻踉踉蹌蹌的站了起來,他警惕的看著陷入回憶中的老者,但從外表來看,后者的表現和家里喜歡回憶過去的長輩沒什么不同。
但他最后還是選擇相信多年養成的直覺,“……你是誰?”
“我?我不是誰,只是一個死期將至的孤寡老人罷了。”
阿列克謝說著,把手摸到了下巴處,一把揪住了臉上的仿造人皮,用力撕扯了下來,露出了隱藏在面具下的真容。
“你看,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臭老頭子而已。”
他這邊在自嘲,而親眼目睹了“變臉”全過程的安吉則是陷入了驚駭之中。“……阿、阿列克謝主教……”
凱姆特人是一個得圣光優待的種族,在千年的時光里,這一族走出了無數任教皇和紅衣主教,他們每個人都在圣光教的歷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在故鄉凱姆特帝國更是人盡皆知。
很顯然,在被格里高利六世指認為錫安會的異端之前,有著“雙子星”美譽的阿列克謝毫無疑問是名人堂中的一員,他的家族也由此一躍擠進了最上層的梯隊。
而在異端的罪名坐實之后,恭喜他,從名人堆里順利脫穎而出了。
阿列克謝笑瞇瞇的回應了青年:“沒想到還有人記得我這個糟老頭子,這樣的話,我接下來的行動會比預想中的順利的多,真是太好了。”
實際上,阿列克謝作為一個既沒有屠過幾個城,也沒有揍過教皇,最大的作死記錄還是畫了幅油畫的不給力人物,在異端審判局被關了數年后還能在外面擁有如此之高的知名度,實在應該感謝他的老冤家格里高利六世,正是因為他老人家驚世駭俗的死亡,才捎帶著阿列克謝這個昔日起名的老伙計又重新刷了一輪存在感。
從沒想過傳聞中的人物會活生生的出現在眼前,安吉現下受到的沖擊不亞于看到奧古斯都在街邊酒館里和老板娘調情,他甚至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對面對這位傳說中的異端主教,也不清楚對方在如此敏感的時刻出現在如此敏感的地方是想要做什么,總不能真的是來欣賞風景的吧?
被亂糟糟的想法所包圍,安吉下意識握緊了懸掛在腰間的佩劍,老實說,因為戰斗機會少的可憐的緣故,近衛軍配備的并不是最適合戰斗的寬刃劍,而是裝飾和恐嚇意味更濃的輕劍,細長的劍身雖然也是雙刃結構,卻只能拿來刺擊,平日里用來制止地痞流氓是綽綽有余,可是要拿著它跟這位有名的異端大師戰斗,他也只能抱定必死之心去努力了。
半位面再也沒有一個種族比凱姆特人更清楚圣光神術的威力了。
“別緊張,我的孩子,”一眼看穿了安吉的心思,阿列克謝輕笑出聲,“這身近衛軍的衣服真是久違了,若不是重新回到故鄉,我都快忘掉了,在放棄世俗的一切去侍奉我主之前,我也好,阿克辛也好,甚至已經回歸我主懷抱的格里高利也好,都曾是帝國近衛軍的一員呢。”
不僅如此,他還擺出了一副拉家常的架勢,“現在回頭想想,當初在近衛軍的日子可真是熱血沖頭的青春啊,或許說出來你也不信,在我還年少的時候,確確實實是懷有報效祖國之心的。你看,在信仰上,我為我主看守著羔羊們,在出身上,我同樣是土生土長的凱姆特人,你我之間的區別只在于傾向的教派不同罷了。”
安吉覺得自己差不多是要完蛋了,因為面對如此歪理邪說,他卻確確實實感到了動搖,心思一變,肢體動作就會隨之變化,已經半出鞘的細劍微微收起了一點,而阿列克謝就瞄準他動搖的這一霎那,發起了攻擊。
一道耀眼的光芒從前任主教的手掌中發出,迅速擊中了近衛軍軍官毫無防護的腹部,只聽安吉悶哼了一聲,向后倒退了幾步,無力的跌坐在了墻根。
“你……可惡……”他摀住腹部,一絲鮮血從扯開的嘴角流下。
“不好意思,我接下來要做的非常重要,容不得半分意外,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阿列克謝毫無歉意的說道,從登上鐘樓到現在,他的右手一直貼在銅鐘上,就算是偷襲安吉也沒有離開過。而在掌心與銅鐘貼合的部分,源源不斷的力量正在從他的身體內轉移到銅鐘內部,之前與對方閑聊,也只不過是拖延時間的小招數罷了,毫不夸張的說,剛剛發出的那道光束就是阿列克謝這句肉身上僅存的力量了。
“剛剛敲響這座鐘的是你吧,”他喃喃說道,“聲音真洪亮啊,哪怕是在加貝利的城外,也能夠聽得一清二楚吧。”
稍稍養出了點肉的身體隨著力量的流逝重新干癟了起來,一直堅持進食的舉動在此刻發揮了作用,起碼給他留下了足以將自己的靈魂轉移出來的力氣。已經變成了一具活干尸的軀殼倒了下去,在原地取而代之的則是阿列克謝乳白色的靈魂,他低頭把雙腳從身體里挨個拔了出來,也不去管驚詫莫名的安吉,張開手臂用力抱住了身前的黃銅大鐘。
“來吧,來吧,讓我們融為一體,把你洪亮的聲音借給我……”
幽靈的聲音模模糊糊,像是嗚嗚咽咽的風聲,又像是樹葉發出的“嘩啦”聲,最后匯集成了一聲來自亡魂的悲泣。
“讓我做完此生最后一件事。”
乳白色的身影最終完全融進了黃銅大鐘里,原本已經停下的鐘聲再次激蕩在加貝利的上空,而在搖動的大鐘旁,敲鐘錘靜靜的懸掛在一旁,無人問津。
第118章 征服世界的第一百一十八步
第二遍鐘聲敲響前的時候,以辛西婭為首的越獄團正在認真的刨坑,他們彼時已經穿越了大半個加貝利市區,與正在集結的援軍完美錯開,打了個漂亮的時間差。
依然維持著原形的迦爾作為一只犬科動物,天生就有挖洞埋骨頭的優越天賦,這次也充分發揮了自己的前爪優勢,硬生生的挖開了漂亮的石子路面,把加貝利最重要的主干道搞出了一片狼藉。其他人也不甘示弱的圍在迦爾身旁,一起把他刨出來的坑擴大加深。
“停!”被任命為“挖坑督工”的地精安東大喊一聲,站直身體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這個深度就差不多了,大家進行下一步吧。”
眾人聞言紛紛停下了手里的動作,給一直待在后面的卡洛琳和辛西婭空出了一個缺口,看著兩位女性合力捧著一個巨大的包袱走過來,在暗精靈侍衛的幫助下把包袱放到了坑中央,大概是落地的時候沒放好,包袱散了一角,露出里面滿滿的元素炸彈。
見到包袱已經放好,在場的男性開始給坑里填土,伊莎貝拉拍了拍沾滿泥土的手,微微喘息著走到辛西婭的身邊,結果后者遞過來的水壺狠狠的灌了幾口。
“啊,終于舒服了,”她把空了的水壺一扔,豪邁的用手背抹了一下嘴,“時間已經計算好了嗎?”
“嗯,”辛西婭點了點頭,“按照安東的計算,里面放了一顆在二十分鐘后引爆的,到時候爆炸的沖擊力會引爆其他炸彈,徹底毀掉這條路。”
一行人花費了這么多功夫去做準備自然不會是無的放矢,他們腳下的這條道路正是加貝利最繁華的主干線,也是通往城外最短最快的道路,一旦它被毀掉,就算是近衛軍也不得不繞道,這一繞就能為他們的逃跑贏得更加充裕的時間。
“我的圣光啊,”伊莎貝拉毫無皇族形象的砸吧了一下嘴,“這個量是要干脆炸飛這條街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