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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和巴勒特固然可以到死都保持著緘默,將這個秘密帶進墳墓,卻怎么瞞不過一群人,那就是日精靈王庭的皇族們。
從出生起就被確立為大祭司的第二皇女伊莎貝拉掌握著皇族的家族樹,每當皇室誕生了一位新的成員,繡有家族樹的掛毯就會自動浮現出他的姓名,也是非常高深的血緣魔法,幾乎所有古老的家族都精通此術。
在瓦倫丁呱呱落地的那一刻,他的名字就登上了日精靈王庭的家族樹,正正好好的列在三皇子巴勒特的下面,根本避無可避,等到瓦倫丁成年后有能力去遮掩自己的出身,才發現根本就不可能徹底掃清干凈,哪怕日精靈王庭里知道他真實身份的只有兩個人。
統治這片沙漠三百多年的日精靈王坎德爾和皇太子的第二皇女伊莎貝拉,這就是他無論如何也翻越不過的兩座大山。
既然殺不了,那就只能遷回了。
于是他以因獨自長大而缺少關愛的少年形象出現了二人面前,在精靈王的默許下,順利的以遠方堂親的身份打入了日精靈王庭,在其他皇室成員面前,他的父親是皇室遺留在外的血脈,曾經旅居自由聯盟和中立三國,提前準備好的證據再加上伊莎貝拉信誓旦旦的保證,讓謊言變得格外牢固。
不得不承認,為了配合謊言而特意去自由聯盟散播獨居精靈男子的舉措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就連圣光教派出的調查官也信以為真,省了他不少麻煩,特別是經歷了前段時間在水下遺跡的審判后,就算還有人對他和巴勒特的關系將信將疑,也會被徹底澆滅念頭。
但謊言就是謊言,這個世界上并不存在著不會被揭穿的謊話,唯一的差別就是在揭穿的早晚而已,顯然,知道事情的人越多,被揭穿的也就越快。殘酩的成長經歷告訴瓦倫丁,指望別人會為了情分利益三絨其口,只不過是不合實際的幻想而已。
對自己的兒子頗為了解的巴勒特主教未必不清楚他真正的心思,這位表面上與家鄉斷絕了所有聯系的圣徒也沒有看上去的那么無欲無求,證據就是在瓦倫丁升任異端竄判局裁決長后沒過多久,身為第二皇女夫婿的埃梅特就加入了異端審判局。
埃梅特是木精靈和日精靈的混血,在日精靈王庭被視為木精靈的領頭人之一,還是第二皇女伊莎貝拉的命定之人,其重要性不言而喻,這樣一個人主動進入了臭名遠揚的宗教組織,不光是向教廷謅媚,更是送了一個人質到瓦倫丁的手上。
“我們不會把秘密說出去的。”──這就是日精靈王想要傳達的意思。
在攆轎上,伊莎貝拉對瓦倫丁所說的“讓我這個堂堂第二皇女淪落到這個地步的是誰?!就是你啊!”并不是句單純的玩笑話,而是訴說的事實。
伊莎貝拉雖然身為大祭司,卻并不是一個穩重的性子,閉上嘴的時候還能裝出幾分樣子,可惜她總是忍不住打開話匣子,“你要是早幾天來,還能去圣光教的沙屋休整一下,可惜現在你這個圣潔的信徒也就只能跟窮奢極欲的我們擠一擠啦!”
蛛后聯盟的改信宣言傳遍半位面以后,盤踞著沙漠的日精靈王庭就被自由聯盟和中立三國徹底包圍了,逗留在其境內的圣光教修士全部在主教的指揮下撤離,至于這些修士能否活看穿越中立三國到達圣城就不得而知了。
沙漠里沒有條件建造大型建筑,日精靈的皇宮是由真金白銀堆積出來的,而圣光教再怎么財大氣粗也不會浪費在一個他國教堂上,因此沙漠教區的住所往往相當寒酸,對于養尊處優的修士們而言,被派遣到這里無異于變相流放。
“諾!就是那里。”
伊莎貝拉熱情的為他指明了臨時教堂的所在,那是三間幾乎都快倒塌的土屋,唯有上面刻看的十字架還有些模糊的影子。
而同為教廷人士的瓦倫丁則是目不斜視的走過了土屋,就像是完全看不到還有這么一個大本營,對于堂姐的哈哈大笑充耳不聞。
扭動看柔軟的腰膚,伊莎貝拉圍著漂亮的小堂弟繞了一圈又一圈,身上的飾品叮當作響,繡在薄紗裙擺上的水晶折射出繽紛的光彩。
圣光教修士在日精靈王庭的處境并不是一開始就這么糟糕,在巴勒特成為樞機主教之前,沙漠教區在圣光教的中低層修士中可有看“人間天堂”的美譽,這個由熱情奔放的日精靈和溫順可愛的木精靈一同組建的國度,成為了他們眼中的度假勝地。
一開始,日精靈王庭懾于圣城的威嚴,試圖去滿足修士們提出的無理要求,可他們很快就發現,這不過是開啟了欲望的無底洞。于是日精靈們開始了陽奉陰違,一邊給負責教區的修士們使絆子,一邊又特意討好圣城的大佬們,讓外派的修士有苦說不出,這種情況在日精靈王將自己的小孫子送往了圣城后達到了巔峰。
自覺這是表忠心的上代教皇對日精靈的殷勤非常滿意,對于他們苛刻教士的行為開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等到巴勒特從一眾普通教眾中脫穎而出登上了主教之位,連偶爾吐吐苦水的人都沒有了。
聰明人不光知道該說什么,也知道不該說什么。
至此,外派沙漠教區成了徹頭徹尾的苦差事,這三間土屋也變為了沒有背景的窮小子和得罪人的倒霉蛋兒的專屬住所。
瓦倫丁不是沒有背景的窮小子,更不是得罪人的倒霉蛋兒,真是腦子被砂蜥踢了才會跑去自討苦吃,伊莎貝拉對此感到樂不可支,她一直都覺得自己這個小堂弟性格太過沉悶,明明看上去賣相絕佳,也擅長裝模作樣,偏偏一開口就恨不得氣死你,不開口的時候又對你置之不理,唯有被逗弄的時候才會有點屬于年輕人的朝氣。
在她與丈夫僅有的幾次通信里能夠看出,埃梅特很喜歡她這個心事太多的堂弟,也已經習慣了異端審判局稱不上平靜的生活,日精靈崇尚輕松的生活愉快的氛圍,只要埃梅特高興,隨便他去也沒有什么。
不,其實還有什么的 … …
想到這里,尊貴的大祭司皺起了秀氣的眉頭,還是決定寫封信讓堂弟捎給那個不成器的丈夫,對他竟然沒有趁機給自己帶禮物的出格行為進行了嚴厲的譴責。
面對堂姐一個小小的要求,瓦倫丁最終還是勉為其難的當了一回信使,至于剛在巴比倫號上九死一生就又投入了搞事事業的埃梅特在看到信以后被嚇得魂飛魄散,恨不得立刻爬回沙漠挽救婚姻,就不在他的思考范圍了。
或許是有著沙漠作為地利的緣故,被敵人層層包圍并沒有影響日精靈的生活,王城內的居住區依然熙熙攘攘,穿看抹胸和燈籠褲的女孩和身著麻布長袍的男孩在街道上嬉笑打鬧,而在立有遮陽棚的商鋪里,一筐筐水果蔬菜和衣服首飾混在一起售賣,有些還夾雜著生活上的小玩意兒,認出他們的人都會熱清的對伊莎貝拉打招呼,卻明顯沒有太多的敬意,第二皇女本人也對此不甚在意,好牌氣的回復著每一句問候。
這是一個與卡斯蒂利亞截然不同的精靈國度。
但要是讓瓦倫丁去選擇的話,他還是寧可回去跟那群暗精靈貴族明爭暗斗,這種熱情開朗到發毛的感覺,他真是一輩子都沒法適應。
穿過了熱鬧的市區,就進入了皇室的地盤,金光閃閃的皇宮就差在門上寫著“勞資有錢”,鑲嵌在墻壁門窗上的珠寶和鉑金足以讓外人眼花繚亂,大塊大塊的寶石原石經過細心打磨和拼接,代替了玻璃出現在了純金的窗框之上,更別說雕刻著漂亮暗花的鍍金圓頂和大門了。論奢華程度,恐怕教皇居住的盤石大殿也要甘拜下風。
這座奢靡的宮殿門戶大開,僅從門口向內張望就能看到里面的珠光寶氣,可門口別說護欄,連門衛的影子都看不見,皇宮的主人像是對于自己的富有毫無所覺,一點也不擔心會有人利欲熏心。
天天守著奪人心魄的美麗精靈和無窮無盡的財富,也難怪之前的圣光教修士會迅速墮落。
伊莎貝拉領著瓦倫丁走進這座張開了壞抱的宮殿,充滿了異域風情的奢華裝飾和懸掛在頭頂的各色薄紗足以奪走任何人的注意力,然而這一切與站在宮殿門廊處的男子相比黯然失色。
此人有著融金般的微卷長發,半裸著上半身,金色的臂環點綴在了蜜色的肌膚上,制作考究的白色長袍被鑲有紅寶石的金色腰帶束在身上,傳統的白色長褲從衣服下罷處露出,露出了穿著涼鞋的雙腳,然而最引人注目并不是他精致的行頭,也不是俊美的容貌,而是那一雙如碧空般澄澈的眼睛。
“好久不見了,我的孩子,”男人緩緩開口,臉上掛看柔和的笑意,連眼睛也跟著彎了彎,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又年輕了幾分,“記得上一次你來的時候,才剛剛到我的腰部,轉眼間已經長這么大了。”
大概是一種地域特性,日精靈說話時總是帶著獨特的口音,他們對于卷舌音和翹舌音總是格外得心應手,哪怕就是普通的家長里短也能帶出誘惑的韻味,輕而易舉就能勾的聽眾心動不已。
單獨面對一名日精靈的時候,人們難免會臉紅心跳,可當你面對一城日精靈的時候,再聽他們天生帶著挑逗的語調,就只剩下窘迫一個感受了。
還有比感覺一座城的人都在挑逗你更羞恥的事嗎?!
答案是還真有,那就是被一個看起來跟你差不多大的人用慈愛的目光洗禮。
瓦倫丁的童年是在圣城的孤兒院度過的,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從來沒有長輩表現過一丁點的關愛,迎來的只是永無止境的黑暗和絕望,等到他心如鐵石的現在,面對遲來的親情,也只剩下為時過晚的尷尬了,哪怕是放出親情信號的是他生理上的祖父。
沒錯,眼前這個仿佛20多歲小青年的日精靈,就是君臨卡薩納姆沙漠和如精靈王庭的瑟曼王。
瑟曼,在精靈語里寓意為“太陽”,這不是一個應該賦予男性的名字,但放到他身上又洽到好處。這名王者也確實像太陽一樣照耀了日精靈三百多年。
撇開這些不談,能夠讓這位真實年齡已經超過四百多歲的長者親自迎接,不少人大概會激動的語無倫次,可借,他面對的是瓦倫丁。
“飯后溜彎別檔路啊,老頭子。”他不耐煩的瞥了瑟曼一眼。
“好、好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