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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欽笑容滿面,但說出的每個字都像是淬了毒,讓人聽著渾身難受。
“你是在為娜塔莎鳴不平嗎,克里斯欽卿。”辛西婭板起了臉。
“鳴不平?不不不,陛下,我怎么會做如此不知好歹的事情呢?”
他嘴上這么說,言語里的譏諷感卻更強了。
“我的妹妹娜塔莎對您可謂是死心塌地,從小她就是您最忠心的保衛者,為此不惜一再頂撞我們那位愛好是□□的父親,當然,付出是有回報的,看看她現在成為了女王陛下的侍女,多么令人感動的友誼!”
話說到了這一步,辛西婭反而平靜了下來,“你是在指責我嗎?指責我虧待了自己的朋友?”
克里斯欽搖了搖頭,“娜塔莎是自愿走上這條路的,我并不是一個稱職的兄長,哪怕再不贊同,也沒有資格去指手畫腳。”
作為臣子對君主的進言,他說的實在是有些太過火了,辛西婭第一次認真的打量眼前這個男人,她之前對他的印象僅僅停留在了娜塔莎的哥哥和花花公子的淺薄認知上。
很顯然,這全部都是錯的,或者是大部分是錯的。
克里斯欽*莫洛文有著不輸瓦倫丁的精湛演技,他給自己設定了一張精致的假面,并用它騙過了自己的父母、妹妹、朋友,將周圍的所有人都耍的團團轉。
瓦倫丁曾經說過,莫洛文侯爵的這一對子女,聽話的未必聽話,不聽話的也未必不聽話,可謂是一語中的。
從他現在的表現來看,克里斯欽相當在意愛護自己唯一的妹妹娜塔莎,實際上,他卻十年如一日的與后者保持著互看不順眼的敵對關系,這份心機與忍耐足以讓辛西婭后脊梁骨發涼。
“好了,我們不要再說一些掃興的話了,”男人笑了笑,語調又恢復了輕佻,“這可是陛下和我難得的二人世界呢,我有很多話想要對您說。”
傷口傳來的疼痛持續不斷的發出“需要休息”的信號,辛西婭卻只能強打精神來應對自己這個危險神秘的臣子。
“您現在一定充滿了疑惑,”克里斯欽殷勤的說道,“為什么我會化名出現在這艘船上?為什么能夠及時的救下您?為什么區區一個醫生卻能在這艘危機四伏的郵輪上自由行走?”
“所以你要把這些答案都告訴我嗎?”被揭穿了心思的辛西婭輕輕一笑,露出了少女特有的天真爛漫。
“當然,”男子也學著她歪了歪頭,肯定了她的調侃,“這并不是什么不能說的秘密,實際上我一直在尋找與您開誠布公談一談的機會,可惜無論是愛德華伯爵還是瓦倫丁修士都把您看的太緊了。”
“看樣子是必須避開他們的話題啊。”辛西婭維持著鎮定自若的笑容,隱藏在被子下的手卻攢的死緊。
克里斯欽溫柔的凝視著她,專注的像是在看自己的夢中情人,“就算是我,向一名妙齡女性吐露心聲時也是會害羞的啊。”
“克里斯欽卿想要向我吐露什么呢?”少女不為所動的問道。
“在我們的談話正式開始之前,我想先讓陛下看一樣東西。”
英俊的青年似笑非笑的說道,他右手隨意一揮,像是變戲法一樣憑空拿出了一張面具,將面具罩到自己的臉上,那突起的鳥喙就像是一把尖刀,直直的刺進了辛西婭的心底。
第74章 征服世界的第七十四步
在半位面的歷史上,曾經有過這樣一群人。
他們佩戴著由黑色或白色的堅硬皮革縫制的鳥嘴面具,行走在哀鴻遍野的土地上,因為過于恐怖的形象而被寫進了鄉野故事,成為了每個人童年噩夢的主角。
他們就是瘟疫醫生。
在主世界移民剛剛到達新世界的年代,一場突如其來的瘟疫席卷了整個半位面,陌生的環境和陌生的疾病讓混血兒們挨個倒下,那時候人們還沒有學會運用圣光,藥劑師也還未登上歷史的舞臺,為了自救,瘟疫醫生應運而生。
最初的瘟疫醫生可以說是魚龍混雜,有的醫術高超,有的僅僅只能應付一下平常傷口。
為了生存,他們義無反顧的投入了對瘟疫的抗爭中,穿著從頭包到尾的皮革外套,在鳥嘴面具里塞滿香氛植物,帶著手套,拿著木制手杖,盤踞在瘟疫泛濫的地區,穿梭在山野荒地。
由于直面恐怖的瘟疫,哪怕做足了力所能及的防護,瘟疫醫生的死亡率依然居高不下,等到瘟疫被攻克,存活下來的瘟疫醫生寥寥無幾。
他們是英雄,然而英雄不過是歷史的玩具。
沒有了致命疫病的威脅,其他矛盾自然就突出了起來,常年的離群索居讓瘟疫醫生大都變得孤僻古怪,加上解剖尸體、著裝怪異等行為,他們身上的光環逐漸散去,反而成為了一種恐怖的象征。
小孩子懼怕他們,大人們厭惡他們,隨著圣光治療師和藥劑師的出現,再也沒有人能記起這些怪人曾經做出過多大的貢獻,他們最終被歷史所遺棄。
然而并不是所有種族都能夠被圣光所治愈,藥劑昂貴遠非普通人可以消費,于是在破敗陰暗的角落里,瘟疫醫生脫下了厚重的防護服和怪異的面具,去掉了名頭里的“瘟疫”二字,忘記了曾經有過的榮光,在夾縫中艱難的延續了下來。
這些歷史知識被家庭教師用死記硬背生生的刻在了辛西婭的小腦瓜里,她曾經以為“瘟疫醫生”只不過是一個代號,可從對方能夠在千鈞一發之際硬生生把自己從死神手里搶回來這件事來看,這可是個名副其實的稱號。
“不要那么緊張嘛,辛西婭陛下,”克里斯欽隨意將手里恐怖的面具往桌子上一扔,“我承認之前是冒犯過您,但也是任務所迫,您要多多理解我才好啊。”
面對男人厚臉皮的行為,辛西婭冷冷的回應,“如果你把殺進皇宮大鬧一場定義為冒犯的話,那確實是冒犯過我。”
“看樣子您確實被養出了不少小脾氣啊,”男人對辛西婭的反抗不以為杵,“這是好事,比起懦弱的傻瓜,一個倔強的女王更合我的胃口。”
“我只想知道莫洛文侯爵知道自己引以為傲的兒子所做的豐功偉績嗎?”辛西婭捏緊了被單。
“引以為傲?”
克里斯欽一下子就被逗笑了,他樂不可支的將上半身探近了緊張的少女,仔細端詳著她,在確認女孩并不是在說反話時更是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怪不得娜塔莎這么喜歡您,您可真是太有意思了,陛下!”
辛西婭一瞬間臉蛋漲的通紅,她覺得自己受到了真正意義上的冒犯。
“陛下,您真是一點也不了解我的父親啊。”
總算是笑夠了,克里斯欽適時停了下來,他站起身來,圍著床鋪走了幾步。
“在陛下眼里,我父親大概只是個煩人的老古板吧?嚴肅、頑固、多管閑事……哦哦,現在還加上了偏心眼兒。”
他的態度輕佻又玩味,辛西婭卻無可反駁,從小到大,她一直都不喜歡莫洛文侯爵,就像侯爵也不喜歡她,克里斯欽在這方面確實看的清清楚楚。
“我的父親莫洛文侯爵是個討厭鬼,”克里斯欽摸了摸下巴,笑言道,“哪怕是您的父親,已經去世的約瑟夫親王,也不喜歡他。”
這個說法辛西婭還是第一次聽,她不由得豎起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