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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掃進一陣寒風,使他疊放于書案上的詩集翻舞起來,似有意地停留在李商隱那首之頁――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趙士程瞥了一眼,揚了揚唇角,眼中盡是自嘲,隨手把詩集合上并翻放。
“嘭”的一聲,哪個家仆無禮地推開房門,擅闖他的書房?本來心情就極之糟糕,被如此冒犯,趙士程頭都不抬,直斥:“滾出去!”
“你當真要我走?”唐琬已行至他的書案前,瞪著慍怒地抬起頭后,隨即變得驚呆的趙士程。
“琬兒……”
她明顯哭過。這個時辰,她應該與務觀見過面了。大抵與久未相見的意中人重逢,令她動容了吧。如今尋他,是來道別?還是道謝?趙士程的喉嚨頓時被硬物哽住,氣呼不出,亦咽不下,心肝一陣一陣地發酸。
他挫敗地垂下眼簾,不與唐琬對視。依舊握著毛筆的手,僵在紙上。
見此,唐琬難以接受,他竟然在回避她?甚至,莫提挽留了,他連一個字都不回應?
“我不會離開的!”她把被握得團團皺的一疊書信,泄憤地散到他書案上。大抵她想用砸的。
恰巧又一陣冬風吹過,他的手書被吹落一地,僅數封賴在他眼皮底下,當中有“成全”那一紙。
趙士程嘆了一息,連肩膀都往下垂了一下。他應話了,語氣沉重,“琬兒還是跟務觀離開吧,趙府就如一個鐵籠,令你不快。”
“誰說的?”唐琬脫口而出,頓了頓,接著又問:“是因為那首詞嗎?”
趙士程身子一震,手一顫,握著的毛筆筆尖觸到宣紙,卸了一點略干的墨。
無疑,妻子與前夫“夫唱婦隨”,他著實錐心蝕骨,然而,他擱下毛筆,目光盯著紙上那點干凝的墨,無力自辯:“琬兒,夫君不笨。”
令他動搖的,又何止一首?以趙士程的腦筋,與對她的觀察入微,他難道連枕邊人心屬何處情歸何地都擰不清么?自唐琬成親當晚的“嗯”,那聲對無奈的妥協,對自身的放棄,對往后的無望的“嗯”,趙士程就料到,日后的夫妻生活,會是如何的模樣。
他與唐琬相識數載,在意了她數載,她的性子,可謂婉約乖巧之中,不失調皮活潑,顧全大局之時,亦有獨特的見解。她喜好辯,身子雖小,骨氣卻盛,有時還甚倔。
可婚后,她把往日他見過察覺過的性子都藏了起來,僅用空洞的乖巧來笑迎他與眾人。無論何事,她都“嗯”,仿佛成了一尊任人打扮的木偶。趙士程以為,一切需要過度,過些日子,興許一年半載,她便會有所改變,雨過天晴。
成親四年,他第一回與妻子訴說心聲,唐琬既震撼又難過。她愚笨地以為,是泄露了“秘密”,從沒料到,原來由一開始,就逃不出趙士程的眼睛。
“是我心甘情愿娶你的,你的種種心結,我以為總有化解的一天,我愿意等。”誰知,他望穿秋水,換來的,卻是她以死辭世!“你是寧愿死,都不愿待在我身側嗎?”
他豈會不知,沈園里她強裝豁達,強裝無視陸游,卻又最終忍不住,與他相視了;他又豈會不知,躺在病榻上的妻子,所患的并非疑難雜癥,而是心病!酒不醉人人自醉,病不喪命命自喪!
“不是的……”止住的淚又滂沱了,唐琬輕啟齒唇,啞聲泣叫。
一切種種,他尚可視若無睹,繼續履行他當夫君的責任。可妻子的,其痛訴的悲愴、憤慨還有絕望,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來,他所作一切,徒勞,徒勞!痛,極痛,撕心般痛,他無法承受!
“我知道你并非樂意嫁予我,在趙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