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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嚴青、周年年這樣同他一起念書長大的朋友,以及剛認識不到一小時,并且明顯有點拜金,逛個商場一下子就花了他兩個月薪水的人來說,章英杰毫無疑問是選前者的。
他在部隊職位還沒升上去,目前還在念軍校,所謂的薪水都只是國家的補助,雖然家里頭給的零花錢很多,但說老實話,他并不是對錢沒什么概念的人。
他是俗稱的錢多、但是人不傻的類型。
剛才拍照的相機和存儲卡他已經送給那位美女了,現在那位女生卻又拿著相機過來,質問他為什么在嚴青和周年年這里逗留了這么久,冷落了她,是不是又看上了別的女人云云。
這女孩對嚴青和周年年也不是沒有耳聞,她們倆是美院的風云人物,尤其是嚴青,典型的霸王花,至少和嚴青比起來,這個女生是毫無相貌優勢的。
她找了一會兒章英杰才發現他湊到了嚴青和周年年旁邊,說實話,這個女生還不知道章英杰今天就是為嚴青和周年年來的,一上來就是一副正宮質問小三的樣子,噼里啪啦說了一堆,嚴青聽得差點沒笑了。
要是平常,她好好說話,嚴青或許會好心告訴她真相,但是這個女生吃相實在太難看,手里拎著一堆名牌,脖子上還掛著章英杰的相機,劈頭蓋臉就把嚴青罵了一頓,大小姐哪兒受過這樣的待遇?
她正準備發火,章英杰連忙攔住了她,“青姐,您消消氣,我來,我來!”
其實駱明遠離這幾人尚有一段距離,幾人的話語他聽不大清,但是那個女生高聲質問乃至辱罵的詞匯分貝實在太高,即使隔得遠,駱明遠也明白了她來意不善。
不知道章英杰跟那個女生說了什么,對方有些震驚,楞了一陣子,提著東西就跑了。
弄跑了那個女孩,章英杰又回過頭來向嚴青和周年年道歉,令駱明遠感到驚訝的是——嚴青居然點頭,就讓他這么把事情給糊弄過去了,居然完全沒有發火。
這還是那個一言不發就擼袖子,眼里絕對容不得沙子的大魔王嚴青嗎?
駱明遠根本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憤怒?失望?不解?難以描述!
幾人拍了一陣有點累,便坐在樹下休息,周晉拿出果汁來給大家喝,當然了,主要還是給周年年喝,嚴青只是附帶的,至于章英杰,沒有,要喝自己買。
章少爺無奈只能小跑去對面的小賣部買水,嚴青則起身去洗手間。
從他們拍照的地標——美院的標志性建筑,一顆百年大榕樹到洗手間,要穿過一道古色古香的拱門,嚴青剛剛從拱門那邊探出頭來,胳膊就迅速被人一扯,她嚇得啊了一聲,抬頭一看——一張堅毅略帶胡茬的臉,銳利如鷹的淺灰色眼珠瞬間映入眼簾,竟然是駱明遠!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迅速甩開了他的胳膊。
“你來干什么?”
多日不見,駱明遠似乎比從前要憔悴了許多,他應該是有幾天沒掛胡子了,下巴上一大片青灰的胡茬。
從前在基地軍訓,嚴青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在她的印象里,他總是沉默的、整潔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仿佛一個被上好了發條的機器。
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來看看你。”
他的聲音有點沙啞,好像是沒睡好——其實剛才她也看見了,他眼睛里血絲很嚴重。
不知怎么,她心里頭有點不忍。
“現在看到了?我要去上廁所。”
她剛剛邁出一步,胳膊又被駱明遠給扯住了。
嚴青頓時有點惱火,聲量忍不住拔高,“你到底要干什么?”
要走就走,要留就留,這樣走了又回來,每次在她絕望的時候又給她一點希望,在她剛剛升出一點希望的時候,又迎頭給她潑一盆冷水,這到底算什么?
逗她很好玩嗎?
這一回,她什么話也沒說,從前那些會劈頭蓋臉罵他的話,罵他冷血無情,就是個機器之類的話,她已經不想再說了。
很多話,說一遍可以,說第二遍、第三遍,其實就已經失去了意義。
當人不想改變的時候,怎么也不會變。
她也沒有再用力扯回自己的胳膊,畢竟嚴青自己也清楚,論力氣,她絕不是駱明遠的對手。
拱門旁邊是花園,中央是石子路,兩人站的地方,是石子路旁邊的土地上。
頭頂是一株大桂花樹,現在還不到開桂花的季節,桂花葉子蔥蔥郁郁的,桂花樹下是被同學們踩得結結實實的泥土。
兩人所站地的中間,原本棕黃色的地圖,突然有一個小圓點,變成了深棕色。
啪嗒。
這是一滴眼淚。
她也不說話了,不再罵他,也不再強硬地和他抵抗。
甚至,嚴青連眼淚都不想掉的,只可惜,人的傷心、憤怒、絕望,種種情緒并不那么受大腦控制。
她又哭了。
駱明遠站在一旁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對不起……”
他完全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女人,只好悄悄松開了自己的雙手,猜測或許是因為剛剛太過用力,扯疼了她。
“我來,是想告訴你,章英杰不適合你,他……”
他話還沒說話,突然聽見了一聲笑聲。
笑聲是嚴青發出來的,她胡亂抹了一把眼淚,顯然覺得他的話極其搞笑,“你辭職的時候說,你覺得章英杰很適合我,相親的時候也說,孟長平也很適合我,怎么……現在又覺得我們不適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