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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兒的功夫,她話語之間中便已十分親昵,顯然是對連盼喜歡得緊。
嚴易被迫交換了位置,只見嚴青一上來便拉住了連盼的手,拍了拍道,“人家常說一見鐘情,我不相信,可我從這回看到你,總算信了!我這心里頭,和你是一樣的,總覺得瞧著你特別親切,不如你就給我做女兒算了!”
老太太被她這口無遮攔的話給逗笑了,“一見鐘情哪是這樣說的?快看看阿易的臉都要黑了!”
周嫂這會兒發完月餅也過來了,站在一旁看大家說笑,偌大的老宅,此刻終于有了一些團圓熱鬧的氣氛。她目光落在連盼身上,這位極有福相的小姑娘好像天生有一股魔力,能讓周圍的人都樂盈盈的,自嚴家的變故之后,老宅已經很少再見到這樣的場面了。
“我可不管阿易怎么想,我就喜歡盼盼。”嚴青做姑娘時,便在嚴家受盡寵愛,是以養成她這種頗為任性嬌縱的性格,說話間,嚴青已經從手上褪下一個翠綠的老坑翡翠鐲子,抓著連盼的手就要往上套,嚇得連盼連忙往后縮。
如果她沒看錯,這可是正宗的帝王綠,就這么一個鐲子,至少都是上千萬的價格,連盼哪里敢要。兩人推來推去,連盼又怕磕到了這個寶貝,別提多心驚膽戰了,還是老太太看不過去,嗔了一眼嚴青道,“她小姑娘家家的,這么年輕,哪里會帶你這種首飾,快別難為她了。”
嚴青這才作罷,末了似乎還頗為遺憾,想了想又吩咐周嫂道,“周嫂,我梳妝臺里好像有個珍珠項鏈,從前去大溪地時買的,您還記得嗎?麻煩您替我取過來吧!”
連盼知道她這是又想送項鏈給自己,連要起身阻止,嚴易卻在一旁笑道,“姑姑今天要是不出點血是不會罷休的,你就別管了。”
連盼抿了抿嘴,只好又坐下了。
不一會兒,周嫂已經從樓上下來,手里拿著一個絲絨的小盒子,打開一看,里頭是一條項鏈,樣式簡單,鉑金鏈子,下頭掛一顆指甲蓋大小渾圓發亮的珍珠,流光溢彩,一看便知不是尋常之物。
“阿易來帶吧。”嚴青笑道。
嚴易上前,替連盼將項鏈帶在了脖子上,不得不說,連盼雪白的肌膚,確實很適合帶珍珠,愈發稱得整個人溫雅可愛,連老太太也忍不住點頭道,“青青這個項鏈挑得好。”
“老人家東西都老氣,我可不像她,一屋子的珠寶首飾,”老太太伸手一指嚴青,“我這個人最是俗氣,喏,你喜歡什么,自己買。”老太太說著已從一旁的手袋里掏出了一個鼓囊囊的大紅包,遞給連盼。
連盼臉頰有點發紅,一時有些不知所措,怎么大家都給她送起東西來了?她看了一眼嚴易,見嚴易眼角含笑,目光鼓勵,“接吧。”
連盼這才上前將紅包接過,“謝謝奶奶。”
本來是打算探望嚴易的家人,自己什么沒準備,反倒收了許多厚禮,連盼總覺得有些不安,眾人又坐了一會兒,周嫂過來問大伙兒想吃什么菜,連盼立刻起身道,“周嫂,要不讓我來吧。”
周嫂并不知道連盼的廚藝如何,只詢問似的望向老太太和嚴青,嚴易見狀解釋道,“這些日子,都是連盼在給我做吃的。”
言下之意,連盼的廚藝絕對是不在話下了,嚴易的嘴有多刁,眾人可是心里有數的。
老太太前陣子才給林至包了個大紅包獎勵他把嚴易喂胖了幾斤,她知道林至找了個廚子,只是沒料到這廚子居然就是連盼,沒想到兩人居然因此走到了一起。
“原來是這樣,這可真是緣分!”老太太忍不住朝周嫂招手,“小周,也也別站著了,同我們一塊坐著說話,下廚就叫他們年輕人忙活去吧!”
連盼笑了笑,自有另外一位傭人過來幫她帶路去廚房,嚴易目光一路尾隨連盼的背影,似乎頗想起來跟著她一起去,只是最終還是忍住了,留在客廳里陪老太太,大伙兒討論的話題他并不太感興趣,有些心不在焉的。
老太太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瞧你這點出息!”
嚴家的人都長情,認準一個是一個,她自己是,故去的老爺子也是,嚴易的父母,包括嚴青,莫不如此。人家常說情深不壽,也不知是好還是不好。老太太是打心眼里喜歡這個笑容甜美的小姑娘,她活了大半輩子,看人眼光相當毒辣,連盼心思單純簡單,從那雙黑漆漆的眼里一望便知,這丫頭只怕是被嚴易吃得死死的,只不過看自家孫子這個樣,也不知到底是誰吃誰。
這一頓是晚餐,所以時間頗為充裕,雖然嚴家人口不多,但菜還是買了很多,準備地很風盛,連盼在廚房略微一掃,便已心中有數。
嚴易在外叱咤風云,回了家照樣是小輩,喝了會茶,老太太便拉上周嫂,管家老張和嚴青嚴易湊了一桌麻將。嚴家幾代積富,積蓄不為旁人所能想象,然而四人坐在一起,卻是打的小牌,一局五塊,一方面是照顧周嫂和老張,雖然兩人名義上是嚴宅的傭人,實則也和家人差不多了,在嚴家工作這么久,早已比尋常人要富裕很多,并不差這點小錢就是,另一方面,也是遵循老太太的規定,嚴家禁賭,最多也是打打小牌,圖個樂呵。
牌桌上,自然是嚴易和嚴青輸得多,偏嚴青的手又臭,還愛悔牌,眾人嘗嘗嘲笑她,卻也都任由她去了,幾局下來,嚴青桌下小抽屜里的零錢已經少了一堆,她又準備耍賴,卻忽然問道了一陣奇異的香味。
嚴易的鼻子也微微動了動,嘴角露出一個微笑。
連盼這是要準備大殺四方了。
第54章 煎熬等待
老太太鼻子靈,嗅了嗅便道,“這是在燉佛跳墻吧?”
話是以肯定的語態說出來的,然而末尾卻不自覺帶了一絲不確定。畢竟佛跳墻也是嚴宅的一道老菜了,周嫂常做,滋補養顏,嚴青等人幾乎是從小吃到大的,佛跳墻是香,但也未曾香到這樣的地步。
幾乎應了那句老話——壇啟菜香飄四鄰,佛聞棄禪跳墻來。
這本是古人對佛跳墻夸張的形容,一般的佛跳墻還遠遠達不到這個地步。老太太也是禮佛之人,一月之中起碼有半月在吃齋,她上了年紀,又出生富貴,紅塵之中,自論已少有事物能讓她心緒波動,但此刻這壇子佛跳墻,卻讓老太太都有些坐不住了。
幾人表面上還在打牌,實際早都有些分神,尤其是嚴青,手又臭,分分鐘就輸了好幾把,她連帶著將牌一推,“不打了不打了,我要去看看盼盼在做什么。”
包括周嫂在內都吞了口口水,嚴老太太看嚴易,整張桌子上最坐得住的就只有他了,別人都動了,就他還在慢條斯理收象牙麻將,顯然是早預料到連盼的手藝會有這樣的震撼效果,眼角眉梢有那么一股淡淡的得意。
他在得意什么,老太太豈會不知,只差沒對他翻個白眼了,真是越瞧越沒出息。
老宅里的仆人不多,基本都是嚴家的老人,在老宅待久了,和老太太都跟親人似的,并不像一般的大戶人家那樣有很多規矩,此刻主人牌也不打了,大伙兒其實也都差不多,都丟了手里的活兒,巴巴跑到廚房附近圍觀連盼做菜。
老宅過中秋,菜是做兩桌的,一桌給嚴家人,一桌給傭人,菜式并無分別,圖個熱鬧,這個已經有人向連盼交代過了,故佛跳墻是燉了兩壇。
嚴青一路吸著鼻子過來,發現廚房門口居然在排隊,有的人手里還拿著下午連盼帶過來的月餅在吃的,有的則蹲在墻角干啃蘿卜,一個個都跟餓了千百年似的。
兩壇子在火上,連盼并未過多照看,她正在專心片魚——魚皮已剝,被從中分開,切割成大小完全一致的小菱格,刀口劃得很精準,既深入肉的紋理,又不至于使魚肉分散,連盼拍粉的動作很優雅,一氣呵成,刷拉一下,片好的魚已經入鍋,刺啦啦響起油炸的聲音。她在水龍頭下洗手,又開始切蘿卜,白蘿卜通透,鐸鐸鐸被切成整齊劃一的小片,每一片都厚薄一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整整齊齊在砧板上刷刷排成傾斜的一排。
嚴青自小嬌養,她從未下過廚,記憶中對廚房的印象也停留在油膩和血腥上,她很怕看人家殺雞殺魚,然而看連盼又不同,她做菜簡直就像一門藝術,好像每一個動作都是一套功夫,簡單,流暢,絕不拖泥帶水,又令人覺得有異樣的美感。
除了佛跳墻,旁邊還有個砂鍋,汩汩燉著東坡肉,色澤油亮動人,嚴青忍不住拿筷子夾了一塊。
“燙!”她叫了一聲,東坡肉在嘴里只嚼了兩下就滾落喉嚨,一瞬間連五臟六腑似乎都燙得不輕,嚴青嗚了一聲,兩眼霎時間就紅了。
一圈淚花轉在眼眶里,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受了什么委屈,其實只是被燙的——雖然如此,但還想繼續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