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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躁動</h1>
嗯,好,明天上午見。李明鏡清清淡淡應道。
雖說心情一直不算太好,但她此刻簡直郁悶到極點。
想和李明因說話,想掐著他脖子問他八年前怎么敢一走了之的,但更想抓緊他回來的時間,多看看他。
不知道李明因給她下了什么蠱,從小家族里那么多同齡兄弟姐妹里,她最喜歡他,那時他還不叫明因,只叫明因。
我們趕著去應酬,沒時間,明鏡走的時候,記得也要帶明因走哦,以后明因就來咱們家住,和你一起上學了。
李明鏡舔著棒棒糖,抽空回答:知道了媽媽,你都說了那么多遍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付蓉在她白皙的臉蛋上親了一口:多大都是媽媽的小寶貝。
付蓉對李明因客氣道:明因,等會兒跟好姐姐,姐姐直接帶你去學校旁邊的公寓,你的入學手續(xù)已經(jīng)辦好了。
明因的聲音由清脆的童聲變成帶著磨砂質感的少年音,李明鏡聽他現(xiàn)在的聲音,腦海中莫名有了畫面:一塊巨大的濕潤海綿被攥緊、被擠壓。他說:好的,謝謝舅媽。
媽媽!李明鏡半是發(fā)脾氣半是撒嬌,這個你也說過了,人家明因又不是傻子,你看看,明因都尷尬了。
李明鏡把少年捏著褲邊的手指掰開,摸了摸。
李明鏡總說,明因你是不是因為會拉小提琴,所以手才長得特別漂亮呀。
她是真心喜歡這個年齡相近的表弟的。
其中緣由和明因過分秀美的長相不無關系,明因干凈秀麗到即使穿著學校統(tǒng)一發(fā)放的校服索然無味的白襯衫黑褲子,也能穿出清水出芙蓉的韻味來,恍若日本漫畫里走出來的中性美少年。
還有啊,明因的性格也是一等一的好。她說什么,明因都像個小媳婦兒一樣靜靜聽完,然后給予她認真思考后的回應,這說明明因在乎她。
李明鏡的家族有些重男輕女,她雖是小家里呼風喚雨的獨生女,但任她指揮的父母常年做生意應酬不著家,家族中的其他人并不重視她,出門在外她習慣表現(xiàn)文靜乖巧的一面。
這種情況下,明因這個人就格外珍貴。
姑姑李曉瓶外嫁到了隔壁市,李明鏡很遺憾,據(jù)她觀察,爸爸和姑姑姐弟間的感情并不大好,她和明因見面的次數(shù)并不多。不過每次都很愉快就是啦!
這次明因居然要去她的高中就讀,還和她住一起,李明鏡簡直美滋滋,尾巴翹得更高。
嘴上說著姐姐帶你玩、姐姐罩著你這樣的話,行動上卻更嬌氣,人已經(jīng)比大部分成年女性要高了,卻時常讓人覺得還是個頑劣的小女孩,稍有不順就鬧脾氣,就算順意了,也要雞蛋里挑骨頭,找一找存在感。
看你把女兒寵成什么樣子了。高速路上,李曉軍開著車對妻子說,她要是知道明因是她親弟弟可得大鬧一通。
哪有,我看她高興還來不及呢,喲,抓著明因的小手就舍不得放了。付蓉用熄屏的手機屏幕檢視自己的儀容,別以你的小人之腹度明鏡的君子之心。
李曉軍嗤了聲:古語云,唯小人與女子難養(yǎng)也,明鏡是個小女子,嫉妒心可強了,上次咱們和她開玩笑,說要生個弟弟妹妹給她,你看她那大吵大鬧的反應。
你還打這主意啊,我現(xiàn)在都是高齡產(chǎn)婦了。
嗨,老吳他們家就代了對雙胞胎兒子,不用你生,這些年,咱倆也賺了不少。李曉軍循循善誘,咱倆打下來的基業(yè),這么多年拼死拼活的,沒接班人多可惜。
明因這不是要過來了嗎?付蓉聽說不用自己生,有些意動。
李明鏡大了,不好玩兒了,不會再像小時候那樣天天黏著自己,自己每次出門,這小丫頭反而還說,走得好走得好,我要在家里為所欲為啦,附贈一個鬼臉,皮死了。什么小棉襖,就是個小皮孩。
明因現(xiàn)在還叫咱們舅舅舅媽,你就知道他偏向誰了,他心里的爸媽不是咱們。
付蓉抱怨:那還得怪媽,當初非逼我再生一個,結果把身體生壞了。我每次看到明因都想到手術室在鬼門關前面走的一遭。他也不親人,反正我是怎么都喜歡不起來這小孩。
李明鏡和明因雙雙打了個噴嚏。
嘿,這雨說下就下。
噼里啪啦,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
姑姑姑父快下班了,希望他們別淋到雨。李明鏡話音剛落,客廳正后方的臥室就傳來嬰兒的啼哭聲。
明因說:我去看看。
李明鏡追上他:這個小孩真煩人,一下午哭了好多次了。
小孩子嗎,哭哭也正常。明因輕聲說。
他的聲音和雨融為一體,白噪音似的,聽得李明鏡浮躁的心舒緩下來: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去看看他。
儼然大小姐接見庶民的高高在上模樣,偏偏李明鏡和李明因一母同胞,都是秀致可親的長相,因此明因看她這樣揚著下巴雙臂抱在胸前俯瞰嬰兒床里嗷嗷待哺的明果,心里也沒覺得她刻薄什么的,反倒笑了出來。
明鏡,我去給他沖奶粉,你在這里看著他,別讓他哭背氣了,如果他被自己口水嗆到,你就叫我。
好啦,這個小破孩值得你操心嗎,放心吧,你昨天也這么囑咐過我,我都記得,怎么,你覺得我是個記憶力奇差的笨蛋?李明鏡越說越懷疑,問他,明因,你是喜歡明果一些還是我一些?雖說咱倆不是親姐弟,但是這么多年欸!你又不聽我說!
李明鏡一跺腳,兩腮鼓起,生氣的樣子像只倉鼠。
明因迅速沖好奶粉,回到房間里,看了眼她有點滑稽的側臉,把明果扶起來坐著,傾斜瓶身來喂他。
明因長長的睫毛一顫一顫,很認真地看著明果吮吸奶嘴的樣子。
前段時間,李明鏡沒來過暑假時,他初初照顧剛出生的明果還十分手忙腳亂,有次喂小明果喝奶不專心,看窗外白云形態(tài)的變化看得入迷,不小心讓明果嗆到了。幸好爸媽很快就回來了,沒出事。他們并沒有責備他,只是這讓他更難受,上初中后和爸媽的話就不多,這次他做錯了事,他們連責備的話都不愿意和他說。為什么呢?
李明鏡憋不住了,在嬰兒床對面彎下腰,特意細聲細氣對他做作地說:明因呀,喜歡姐姐一些呢,還是這個只會吃奶吐奶的惡心蟲一些呢?
還是沒等來明因的回答,奶瓶里的奶見底,他把奶瓶從小嬰兒的嘴里輕拔出來,溫柔拍拍小嬰兒,剛直起身子,就撞到一個柔軟的東西。
意識到那是什么之后,少年薄薄的臉皮泛起粉意:明鏡,你做什么。
勾肩搭背而已,不行嗎?咱姐兒倆好,小美人。李明鏡又湊近了點,還往明因耳孔吹了口氣,看明因惡寒地一抖,哈哈大笑出聲。
明因用空著的手捂住耳朵:我是男的,男的!
李明鏡隨他的動作捕捉到蔓延到了耳尖的緋紅,眼珠子一轉,挺起胸貼上了他的背,還往前擠了擠,明因一動也不敢動了,所有觸感都因為距離的縮短而放大數(shù)百倍。
軟,但又不是一味的軟。
不要這樣。
你還沒回答我呢。我和他。李明鏡雙手環(huán)繞到他細瘦的腰部,圈著他不讓他逃走,曖昧的熱息在他肩胛骨打著轉,你更喜歡哪一個呢?
你。幾乎是飄出來的一個字。
你。更喜歡你。明因后背被李明鏡的腦袋撞了一下,撞出來更堅定更具體的這句話。
聽到滿意答案的李明鏡立刻松開他,不過她并沒有要遠離他的打算。
兩人的個頭差得并不多,因此明因不敢轉身。轉身的話,就更尷尬了,離那么近,又不是都是小孩子了。
奶瓶還在明因手里,明果總伸著小手想去摸,但怎么也摸不到,小奶娃生氣了,打了明果一下。
為什么為什么突然要問這種問題呢?明因的頭垂下,漆黑柔軟的發(fā)絲都寫著難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