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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別言笑了笑,他的聲音已經不像變聲期那樣難聽了,輕緩溫柔得像春雨后出現的雪白云朵:“你不害怕,是我害怕。”
回家一個月后,莫曉璇在南棟吞藥自殺,柏家對外只稱是病逝,極少有人曉得莫曉璇真正的死因。
葬禮上柏邵裝得一往情深,柏雁聲冷著臉看著曾經到她家做客的那些人一個個再次登門,同柏邵握手,說節哀,柏邵紅著眼致謝,雙方斯抬斯敬,活生生都是上流社會的道德標兵。
柏雁聲哭不出來,也不想扯著嗓子在這么多人面前裝腔作勢,她對莫曉璇的離世無動于衷,甚至覺得這對莫曉璇來說說不定是場解脫,客人背地里議論柏家的女兒冷血,她聽過后轉身就忘。
沉別言的母親喬佩似乎是察覺出什么,她娘家勢大,嫁給沉知行是瞧上了他的英俊長相,這么多年來在沉家說一不二,沉知行在表面上給足了她臉面,可她哪里曉得丈夫最大的愛好就是去隔壁玩兒群趴。
最近沉知行不大對勁,偏偏喬佩抓不住什么把柄,在莫曉璇葬禮時聽到丈夫和柏邵說,那孩子有四歲了。
喬佩花了大價錢,可什么都沒查出來,沒有證據,喬佩暫且把事情撂下了,可懷疑的種子自此在她心里埋下了根。
另一邊呢,因莫曉璇在南棟的自殺,柏邵終于另置場所舉辦派對,柏雁聲不用在隔一段時間就看到熙熙攘攘的客人,心里覺得這大概是莫曉璇帶給她唯一的好處。
柏雁聲十八歲那年,柏邵遠隔重洋給她打電話,告知柏雁聲她多了個弟弟,他要把這個孩子養在家里,柏雁聲冷淡地叫他去做DNA鑒定時,柏邵沒說幾句就全招了,孩子是沉知行的,喬佩最近查他查得厲害,沉知行得罪不起喬家,只能用生意上的事情和柏邵做交換,希望柏邵能出面承認,讓這個孩子在柏家長大。
“雁聲,你放心啊,這個孩子只是表面上姓柏而已,將來柏家的一切都是你的。”柏邵說。
柏雁聲回國處理,查清了這孩子的來歷,他是八年前柏邵性趴上的懷孕游戲的產物,有四分之一俄羅斯血統的漂亮女孩兒和在場的每一個男性玩家性交,最終懷上了沉知行的孩子,按照規則,她需要拿著一筆不菲的傭金帶著小孩消失,可她長得實在對沉知行的胃口,那孩子長得又的確冰雪可愛,沉知行偷偷把母子兩個養了起來,不料這單身母親出了車禍,小男孩沒了去處,喬佩又追得太緊,沉知行狗急跳墻,想到了這么個離譜的主意,偏偏柏邵就是個更離譜的人,輕輕松松答應了下來。
那一天,柏雁聲在自己客廳里看到吃草莓冰淇淋的柏望果,天真、可愛,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來到這個世界上的,不清楚自己的爸爸究竟是誰,圓圓的眼睛里全是對這個世界未知的懵懂。
算了,柏雁聲心想,只是家里多了一張嘴吃飯而已。
柏望果既進了柏家的門,喬佩就馬上放松了警惕,柏雁聲把事情的始末告知沉別言,他想了許久,年少時不敢同母親說父親的荒唐事,渾渾噩噩地瞞了這么多年,如今到了這種地步,稚子無辜,他怕母親作出什么極端的事情來,也怕她承受不住。
柏雁聲在外念書的幾年,柏望果的事情幾乎都是沉別言照料,他帶著弟弟去國外找柏雁聲一同度假,家長會上代替柏家的人去開,可柏望果似乎和他天生不對盤,他喜歡一年也見不到幾次的姐姐,對沉別言這個血緣上的哥哥有種莫名其妙的排斥。
再后來,柏雁聲完成學業,理所當然的進入長信,所有人都以為她接下來就會和沉別言訂婚,兩家強強聯合早就美滿姻緣,可柏雁聲和沉別言都清楚,事情并沒有那么簡單。
沉別言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時候喜歡上柏雁聲的,可照顧她、惦記她似乎已經成了他的本能,兩個人在一起好像順其自然,但沉別言知道,那是柏雁聲不忍拒絕,她也曾不止一次的說過,別言,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我這輩子都不會結婚的。
“我愿意等,幾年,幾十年,我都愿意。”沉別言說。
柏雁聲是喜歡沉別言的,只是她的喜歡和沉別言的相比太不值一提了,她清楚地曉得自己是個什么樣的人,她或許喜歡沉別言,但也只是到此為止了,她沒有辦法在別人身上投注再超過的感情,甚至于,比起對沉別言的喜歡,她更加排斥沉別言。
沉別言對她而言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依賴,意味著可靠,意味著美好,意味著人生的第一次心動,但同時,這個人知曉她的所有過往,洞悉她的所有秘密,和她一起經歷了不堪回首的童年,和她一樣擁有著骯臟無比的回憶。
沉別言就是她,她就是沉別言。
她沒有辦法,也不想接受,以后的人生還要和一個只能抱團取暖的人度過。
這一點她明白,沉別言也懂。
可他還是冒險求了婚,在去岷山支教之前,說希望回來后,柏雁聲能給自己一個答案。
柏雁聲不想面對面的拒絕沉別言,他是她在這個世界最大的不忍心,她希望他不要在守著自己煎熬,希望他擺脫以往擺脫自己,去過他理應得到的美好生活,因此她在電話里說了對不起。
沉別言似乎早就預知答案,他沉默良久,說:“聲聲,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你說。”
“我要你以后,無論喜歡誰都可以,但是都不能超過喜歡我,可以嗎?”
“可以。”這對柏雁聲來說太簡單了。
柏雁聲第二天收到沉別言的信息,他一夜無眠,怎么想都實在不甘心,他要回來和柏雁聲當面談。
可柏雁聲沒能再見到沉別言,那晚的通話是他們最后的聯絡,一場山體滑坡奪走了沉別言的生命,也帶走了柏雁聲生命里的火光和不堪。
什么叫孤獨,柏雁聲那一年才真正體會到,她不需要沉別言愛她,她需要他過得比自己更好,這是她對這個無聊世界的唯一愿望,可老天偏偏這樣戲耍她。
沉別言,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岷山趕回來,到底是想對柏雁聲說些什么呢,那些話和岷山的落石和泥土一起被埋葬在永不見天光的黑暗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