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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間過后,李政方才回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的錯覺,鐘意總覺得他身上有血腥氣,催著他去更衣沐浴,等他出來后,方才道:“還順利嗎?”
“能有什么不順利的?”李政頭發(fā)還濕著,正取了巾帕擦,聞言笑道:“難道這等人死,還會有人去劫獄不成。”
鐘意禁不住也笑了,卻見他微微沉了臉,道:“你不知丹州百姓有多恨,蔡滿等人死后,眾人蜂擁而上,割肉分食,以泄其恨。”
“不管怎么,受苦的終究是百姓,”鐘意聽得嘆了口氣,道;“自作孽,不可活,一啄一飲罷了。”
“好在都結束了,”李政在她身側坐了,握住她纖細手腕,心疼道:“我看你近來瘦了好些,等回到長安,務必要好生將養(yǎng)才行。”
“你也不比我好多少,”鐘意看著他微黑的膚色,笑道:“黑了,也瘦了,像是……”
她想了半日,方才從腦海中扒拉出一個詞兒來,忍俊不禁道:“像是臘肉。”
李政聽得眉頭蹙起,兇巴巴的湊過去,道:“阿意,你再笑話我,臘肉就要咬人了!”
“不笑了不笑了,”鐘意伸手戳了戳他面頰,道:“郎君無論怎樣,我都中意的不得了。”
李政這才哼了一聲,低頭蹭她肩窩:“我明日便走了,阿意你快親親我。”
鐘意聽得微怔,推開他頭,道:“你不同我們一起走?”
“長安催的急,父皇也寫信督促,要我早些趕回去,穩(wěn)定大局,用過午膳之后便動身,輕裝簡行上路,”李政溫聲道:“你們又不急,何必跟我一道,路上吃苦。”
鐘意頷首,旋即又道:“太子呢?他是同你一起,還是同我一起?”
“自然是同我一起,鬧出了這么大的簍子,他還有什么顏面留下慢行?”
李政想是早就安排妥當,想也不想便說了出來,隨即又有些擔心,道:“長史身體不好,不能趕路,怕會與你們同行,你若是介意的話,我便尋些事拖他一日,你們先行便是。”
“那倒也不必,”鐘意笑道:“過去的都過去了,我不介懷,你也不要太過放在心上,專門將宗政長史留一日,他反倒要多心。”
“唔,知道了,”李政應了一聲,又去晃她,道:“快親親我!再不親可就沒得親了!”
鐘意忍俊不禁,側過頭去親吻他臉頰,他卻適時地側了側,吻上了她的唇。
已經(jīng)是七月,天光大亮,日色晴朗,窗外綠竹的影子影影綽綽的投進內室,靜悄悄的,當真安謐。
……
用過午膳之后,李政當天下午便走了,鐘意等人收拾好行裝,也在第二日,同宗政弘一道上路。
返程遠沒有來時那么急迫,一來鐘意不欲再叫眾人辛苦,二來宗政弘體弱,先前在堤壩上熬了那么久,現(xiàn)下著實也經(jīng)不起折騰了。
“已經(jīng)是七月了,”鐘意騎著馬,同玉夏低聲道:“阿娘已經(jīng)足月,想必此時已經(jīng)生產(chǎn),卻不知是男是女。”
“都好呀,”玉夏笑道:“夫人有二位俊秀郎君,還有居士這般出眾的女兒,這一胎無論男女,都是福氣。”
玉秋也深以為然。
現(xiàn)下正是上午,日頭卻也有些曬人了,鐘意配著帷帽,倒還不覺什么,等到城門處,卻見比肩接憧,站了無數(shù)人,為首之人正是前不久才在刺史府中道別的羅銳與蘇志安。
鐘意吃了一驚,慌忙下馬,道:“你們這是做什么?”
“此番賑災,居士勞苦功高,長史也頗為辛勞,”羅銳笑道:“他們聽聞你們要走,非要來送一程,我們也沒辦法。”
百姓們許是早就商量過了,有人上前去,塞給她一只籃子,里邊裝的竟是兩只通體雪白的鵝。
這全然是眾人心意,鐘意也沒推拒,叫人接了,揚聲道:“多些大家好意,就此別過,有緣再見,諸位請回吧。”
百姓們卻不肯走,一直送他們出了城門一里,方才依依不舍的停下,哭聲隱約。
鐘意在馬上回身,似乎還能望見丹州的城門。
她不禁失笑,感慨道:“人心真是世間最淳樸的東西,你給它三分好,它便回你五分。”
崔蘭溪雖是女郎,卻也精于騎射,此刻正與鐘意并驥而行,聞言笑道:“百姓送出城門一里之遙,這等事也只在書中見過,總是居士善行,方才有此回報。”
鐘意莞爾,卻有侍從催馬上前,無奈道:“居士,這鵝怎么辦?”
丹州遭了水患,被沖垮的房舍不計其數(shù),人也死傷諸多,這時候能送兩只齊整的白鵝給她,也真是心意難得。
這家伙是會咬人的,送的人想也知道,所以將它們的嘴和翅膀給系住了,以防萬一,這會兒正在籃子里撲騰,精神的很。
“殺了怪可惜的,”鐘意道:“還是帶回去養(yǎng)吧,也算是丹州一行,留個念想。”
侍從苦著臉應了聲是,鐘意看的忍俊不禁,催馬到宗政弘馬車處去,笑道:“我看長史馬車里很寬敞,能否借些許地方用?”
宗政弘應該也猜到她打算做什么,輕輕頷首,等盛放那兩只鵝的籃子被放進馬車,他才輕聲道:“居士,你不怕嗎?”
鐘意笑問道:“怕什么?”
宗政弘頓了頓,道:“民望太大,有時未必是好事。”
這話說的語焉不詳,但鐘意明白內中深意。
“怎么說呢,”她漫不經(jīng)心的甩了甩馬鞭,道:“其一,我是女子,即便再有聲望,又能怎樣?更別說我同秦王的關系在那兒。”
“其二則是,長史有些輕看陛下的胸襟了。”
宗政弘眼簾微垂,道:“愿聞其詳。”
“不說別的,只說凌煙閣內的二十四位功臣,有多少曾是陛下的敵人,后來臣服?鄭國公、蔣國公、郯國公、盧國公、永興公等等諸人,他能容得下他們,如何會容不下我?”
鐘意輕笑道:“更不必說朝中有多少異族官吏,其中更不乏將領,畢國公阿史那社爾,不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嗎?天下賢才愿往,泱泱大國敢用,這樣的大唐天下,怎么會容不下一個懷安居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