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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誠懇,并不曾隱瞞他二人先行欺瞞之事,但即便如此,心中仍有怨憤,怒道:“是我失禮,懷安居士心有不滿,折辱也便罷了,可又關(guān)先生什么事?陛下見先生,都不曾令他跪地叩首!如此羞辱于人,著實(shí)過了!”
李政面色微沉,默然良久,道:“居士她,有說是為什么嗎?”
蘇志安聽罷,心中怨由更深,冷冷道:“她說,這叫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總不過是我們倒霉,遭了飛來橫禍罷了。”
“殿下,你心儀的便是這種女人,”他神情之中,隱含譏誚:“不辨是非,胡攪蠻纏。”
李政轉(zhuǎn)目看他,神情肅凝,不怒而威:“你在跟誰說話?”
蘇志安一怔,慌忙請(qǐng)罪:“臣酒后失言,殿下勿怪。”
“阿意的好,我自己知道便是,輪不到你說三道四,”李政冷然道:“我將她視為妻子,而不是與你們并列的臣屬,更不是什么可以隨意呼來換去的外室,你最好記住這點(diǎn)?!?
蘇志安神情訕訕,垂首道:“是?!?
“這次的事你知我知,不必同先生講,”李政緩和了面色,拍拍他肩,道:“你近來也辛苦,早些歇息吧。”
第二日清晨,宗政弘與蘇志安一道送他離去,見那一行人催馬遠(yuǎn)行,消失在視線中,宗政弘方才道:“先前之事,你同殿下說了?”
“什么事?”蘇志安心中微疑,旋即反應(yīng)過來,訝異道:“先生怎么知道?”
“殿下明察秋毫,你也不是能藏住心思的人,不過這也好,”宗政弘淡淡道:“究竟如何,殿下自有分寸?!?
蘇志安有些躊躇,低聲道:“先生,你覺得殿下會(huì)如何處置?”
“殿下的心思,我如何能知道?他是主君,既有令,我們只需聽從?!弊谡氲溃骸安还茉趺礃樱耸卤愕酱藶橹拱??!?
“可,”蘇志安咬牙道:“懷安居士這樣羞辱我們……”
“她也很有分寸,天知地知之前,只有你我她三人知曉。朝局愈發(fā)不穩(wěn),前幾日太子一系還有人遞了奏疏,意欲往黃河諸州賑災(zāi)。”
宗政弘云淡風(fēng)輕道:“我們與她的糾葛是內(nèi)部紛爭(zhēng),沒必要叫東/宮看笑話,一切借以殿下為先。”
蘇志安心有不忿:“如此奇恥大辱!”
“你覺得恥辱,我難道甘之如飴?”宗政弘微微厲了神情,道:“志安,大局為重。”
……
鐘意聽聞秦王抵達(dá)丹州的消息時(shí),正在刺史府中核對(duì)錢糧賬目,卻是抽不開身,好在李政并非因私廢公之人,先去視察堤壩,在黃河沿線轉(zhuǎn)了大半日,方才于傍晚時(shí)分抵達(dá)刺史府。
鐘意有日子沒見他了,因近來事忙,連書信也少了,倒真有些惦記,迎出去后,見了他面色,心卻微微一沉。
畢竟也曾做過幾年夫妻,她也極熟悉李政,他面上帶笑,但心里到底是真的歡喜,還是心事重重,另有心思,總還是看得出來的。
能叫李政如此的,想也只能是因先前她叫宗政弘與蘇志安二人叩首之事,這般一想,她面上笑意也淡了。
人原本便是孤零零來到這世間,誰離了誰不行?
她巴巴的湊上去,反倒顯得自己低賤。
“阿意,”李政含笑上前,挽住她手,溫和道:“近來好不好?想我不想?”
“我很好,”鐘意挑起眼簾看他,卻將他手撥開了,她同樣笑道:“只是秦王殿下,看起來不太好?!?
“阿意,”李政被她撥開,面上閃過一抹詫異,隨即反應(yīng)過來,重又握住她手,道:“你知道我想問什么,是嗎?”
鐘意道:“難道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當(dāng)然不是?!?
內(nèi)室沒有旁人,李政拉她到一側(cè)坐下,溫和道:“我知道我的阿意心腸很軟,無緣無故,是不會(huì)那么做的,所以此次來,也并不是想指責(zé)你。”
“我只想知道緣由,阿意,”他將她的手送到唇邊,輕輕一吻,道:“在我眼中,長史與司馬是臣工,你卻是我妻室,孰遠(yuǎn)孰近不言而喻,不要將我視為敵人,好嗎?”
鐘意心緒軟下來,卻道:“那你待如何?”
“阿意,”李政思忖那二人心性,握住她手掌,低聲道:“前世,是他們對(duì)不住你嗎?你這般處置過后,可能消氣嗎?”
鐘意反問他:“是又如何?”
李政道:“倘若是,我從此再無二話,也不會(huì)叫他們有?!?
鐘意心中一柔,面上卻不顯,又道:“倘若不是呢?”
李政神情微頓,卻坦然道:“那我不能接受,即便是冒著被你厭惡的風(fēng)險(xiǎn),也要求你向他們二人致歉。”
“阿意,他們不僅是我的臣工,更是我的臂膀。長史年長我十歲,屢有襄助,我敬其如兄長,昔日征東突厥,為引敵軍入彀,志安衣我軍服,孤軍深入,身中射箭。倘若事出有因,我大可以調(diào)和,倘若是你胡鬧,我卻不依?!?
畢竟是皇帝一手栽培出的兒子,盡管溺于情愛,卻也不會(huì)因此失了理智。
“是他們對(duì)不住我,”鐘意輕嘆口氣,靠在他懷里,道:“三拜過后,從此兩清了。”
李政低頭親吻她額頭,語氣輕柔,隱約有些心疼:“雖然你語焉不詳,但我也知道,我的阿意,必然受了很多委屈。”
鐘意反覺釋然,莞爾道:“都過去了。”
“李政,”她直起身,平視著他,道:“過去的事情我不會(huì)再計(jì)較,但也沒辦法再跟他們坐在一起說笑了。從此他們于我,便是陌路之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阿意,”李政低頭到她耳邊去,笑道:“從前你都是喚我政郎的?!?
他既如此言說,便知是能體諒的,鐘意心中不無感動(dòng),含笑嗔他一眼。
李政許久不曾見她,心中掛念,此刻周遭無人,禁不住低下頭,極繾綣的吻上了她的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