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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為何等我見禮完才說話?
孔穎達(dá)聽得心頭冒火,正待說話,卻見鐘意已經(jīng)走出幾步,含笑道:“王公有禮。”
“我與居士位屬同階,”王珪面容儒雅,氣度雍容,看眼孔穎達(dá),擺擺手道:“可擔(dān)不起。”
“王公德高望重,我素來景仰,”她是假菩薩,王珪卻是真佛,鐘意真心尊敬,笑道:“區(qū)區(qū)一禮,如何會擔(dān)不起?”
孔穎達(dá)心知方才那幕被王珪看見,深覺失了顏面,臉色更黑,上前見過禮,便匆匆走了。
王珪目送他離去,微微一笑,邊走邊道:“仲達(dá)也是長輩,即便有失禮之處,居士也不好故意戲弄。”
“王公不是早就到了嗎,方才為何停駐不語?”鐘意與他同行,笑道:“難道是想看我與祭酒相談甚歡?”
王珪微露笑意:“因為我也不喜歡他,想看他吃癟。”
鐘意道:“既然如此,方才那句話是……”
“過個場面而已,”王珪不緊不慢道:“我與他同朝為官,撕破臉不好看。”
鐘意沒忍住笑了:“王公也是妙人。”
王珪笑道:“同妙,同妙。”
作者有話要說: ps:文中大致背景是唐朝,但有些東西就沒那么細(xì)致了,時間線可能會晚一點(diǎn),比如那句秦王掃六合就是李白寫的,這時候還沒有,再則,父親應(yīng)該被稱為“阿耶”,但我覺得“阿爹”好聽,干脆就沒改
第11章 封禪
今日午間,皇帝便已廣宴群臣,到了晚宴,人便少的多,只三省長官與幾個近臣而已。
鐘意跟王珪到的不算早,但也不算晚,許是因官位緣故,連席位都是挨著的。
準(zhǔn)確來說,大唐是沒有宰相這個稱謂的,時人所稱的宰輔,其實是指中書、門下、尚書三省的長官。
中書省設(shè)兩位中書令主事,即英國公李績與邢國公房玄齡,門下省設(shè)兩位侍中主事,即王珪與魏徵。
至于尚書省,因為皇帝曾經(jīng)擔(dān)任過尚書令的緣故,此后再不設(shè)尚書令一職,而是以左仆射杜如晦與右仆射何玄共同主政。
三省共有六位長官,皆可被稱為宰相,或者以群相制來稱呼,要更加合適些。
孔穎達(dá)官居國子監(jiān)祭酒,此外還另有太子右庶子的身份,每日侍講東宮,他身側(cè)則是御史大夫溫彥博,官兼太子左庶子,也是太子心腹,鐘意入殿時,他們正在說話,她瞥了一眼,再看各自說話的幾位宰相,不免為太子嘆口氣。
皇帝加秦王天策上將銜,這是多么天崩地裂的消息,然而事前,太子一系居然一無所知,毫無準(zhǔn)備,簡直匪夷所思。
要知道,圣旨明發(fā)之前,必須經(jīng)中書、門下二省審議才行,總共四位宰相,竟連一個給東宮透氣的都沒有,太子在朝局勢如何,可見一斑。
溫彥博面有不滿,低語道:“秦王加恩太盛,未免不妥,至于逼迫東宮,更是無尊卑長幼之行……”
孔穎達(dá)深以為然,正待附和幾句,便聽內(nèi)侍們問安聲傳來,趕忙噤聲,鐘意順勢看過去,便見意氣風(fēng)發(fā)的秦王政大步入內(nèi)。
晌午儀禮已畢,他褪去戎裝,改換冠帶,衣九章華服、系金鉤玉帶,喻玉雙佩,朱色綬帶,如利劍出鞘般鋒芒畢露,英氣斐然,令人不敢直視。
相較之下,溫潤如玉的太子,不免仁弱了些。
鐘意聽見王珪嘆了口氣,輕不可聞,她微有所覺,帝后二人卻在這時到了。
這是鐘意重生之后,第一次見何皇后。
何皇后年紀(jì)已經(jīng)不輕了,然而當(dāng)她衣裙錦繡、發(fā)髻高挽時,舉手投足間的高雅與雍容,都是年輕女郎無法比擬的莊嚴(yán)華貴。
那是一種與青春爛漫截然不同的、歲月鑄就的風(fēng)華絕代。
鐘意隨同眾人一道起身,向帝后問安,落座不久,便見何皇后將目光投向自己,她溫和笑道:“早就想一睹居士風(fēng)采,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鐘意稱謝道:“娘娘鳳儀萬千,才是牡丹國色。”
何皇后溫婉一笑,沒再開口,宰相們都在,女人之間的寒暄一句便可,說得多了,反而喧賓奪主。
今日的宴飲,李政是毫無疑問的主角,皇帝興致頗高,思及前事,舉杯道:“昔日國家草創(chuàng),太上皇以百姓之故,稱臣于突厥,朕未嘗不痛心疾首,坐不安席,食不甘味。今者暫動偏師,無往不捷,單于款塞,恥其雪乎,當(dāng)與諸君共浮一大白!”言罷,盡飲此杯。
在座臣工皆是太上皇時期的舊臣,感同身受,面露激慨之色,便是鐘意,也有所動容,齊呼萬歲,舉杯共飲。
氣氛一時熱切,畢國公阿史那社爾看向秦王李政,揚(yáng)聲贊道:“秦王驅(qū)兵破虜,少年英杰,臨機(jī)果斷,不拘小節(jié),真英主也!”
“英主”二字落地,溫彥博與孔穎達(dá)眼皮子便跳了一下,然而不等他們開口,英國公李績便笑著接道:“不如此,何以定禍亂?”
畢國公阿史那社爾出身突厥王族,后來降唐,頗得皇帝信重,甚至將衡陽長公主嫁與他,他的話,很大程度便代表了天子意志。
而英國公李績,便更了不得了。
李績原名徐世績,跟隨李唐起兵,屢立戰(zhàn)功,太上皇以“感德推功,實純臣也”,賜他李姓,附宗正屬籍,改名為李世績。
后來皇帝登基,為避諱天子名姓,方才更名李績。
溫彥博聽那二人說完,面露異色,不悅道:“長幼有序,尊卑分明,大唐天下,除陛下與太子二人,孰人可稱英主?二位冒失了。”
“酒后之語,何必當(dāng)真?”左仆射杜如晦笑道:“大臨勿要介懷。”
溫彥博憤憤飲一口酒,勉強(qiáng)忍下。
鐘意并不涉足朝政,朝臣們的嘴上機(jī)鋒,自然不會插嘴。
尚宮局準(zhǔn)備細(xì)致,與她的皆是果酒,味道偏甜,倒不醉人,她給自己斟了一杯,便覺有道目光投到面上,側(cè)目去看,原是李政。
他靜靜看著她,手指摩挲著酒杯,好像方才那場不大不小的爭論跟他無關(guān)似的,見她看過來,微微一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