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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隔帳看著趙成將父親扶起來,賜座,賜茶。
太醫在旁又將方才回稟過的內容向喬翊安復述了一遍。
她看著父親向趙成告罪,將自己體弱的罪責攬到身上。“是臣失察,素日未曾照料好娘娘……”
她別過頭,不忍聽下去。
關父親什么事,她進宮已五六年了。
入宮前她身子康健,連傷寒都未曾得過,父親簡直把她寵上了天,昔年在家里驕縱任性,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從不受拘束,也無需瞧任何人眼色。
從什么時候起,她開始夜夜睡不著,日日吃不下?什么開始有了心事卻無人能言?又是為什么悶悶不樂郁氣難抒?她知道太醫說的那些原因都不是真的。
她夜難成眠跟什么冒牌國公夫人病逝、太皇太后過身根本沒有半點關系。
那個令她輾轉難眠的人,此刻端坐金榻,面無表情,從進入宮來那刻,仿佛十分關心她身體,細細過問她的病情,卻一眼都沒有看過她。
她想和父親說說話,卻終未能成。
喬翊安隨在趙成身后,共同去了清正殿商議白天的祭禮之事。
待天大亮了,群臣命婦又將入宮跪喪。
這日復一日的無聊生活,到底什么時候是個頭?
皇后身體抱恙的消息很快在命婦之間傳開,自有心思靈活的人趁機向喬皇后薦人。
“往后肚子越來越大,行動不便,正需女官們輔佐……”
“雖不成器,能陪娘娘說話解悶兒,也算她的造化……”
喬皇后沒有拒絕。不論那些人走誰的路子往她跟前遞話,她都一應笑著準了。
這些人的心思并不難猜,無非是瞧她年幼、在宮里
孤立無援,以為能左右她、蒙蔽她。
所有人都沒有真正將她放在眼里,只一心想拿她做梯子,攀上龍座上的那個人。
她覺得有點可笑,也格外好奇趙成的反應。
面對她以外的女人,他是不是也如此冷漠絕情?
宮里的情形祝琰也從旁人口中聽到不少,偶然也會有人為了打探情況找到她頭上來。
祝琰一概推拒,并以將要生產之由,不再出席公開場合,她不想跟宮里扯上任何關系。
然而祝琰后來還是不得不進了一回宮。
她受人之托,去探望了生產過后的喬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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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宋洹之的次子誕生于那年冬天。
臨近年節,京城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雪。
宋洹之剛下值回來,走到垂花門前,撞上慌忙奔來報信的林桑。
林桑是霓裳的弟弟,姐弟倆都在祝琰跟前當差,玉軒玉書都大了,再不好里外院胡亂走動。
少年額上一層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二、二奶奶那邊兒……”
半大的孩子焦急之下說不明白,宋洹之已如在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大夫說祝琰這胎懷的險,一直有早產跡象,剛懷上那幾個月鎮日擔驚受怕,到底有所損傷,就算小心用藥溫養,也只勉強保到八個月頭。
那天宋洹之沒乘馬車,雪下得太大,車輪不斷打滑。他索性下車步行,連玉書牽的馬都沒騎。繞過城東白文巷,親自去買了包祝琰喜歡吃的芝麻酥糖。
后來他時常后悔,當日就不該步行回家。甚至不該出門,早起就下了鵝毛似的雪片,他就該躲懶,尋個借口告假。
——那樣就不會錯過她生產。
第二胎發動得急,產程快,晌午那會兒祝琰就覺著隱隱在痛,有過一胎經驗,她比上回沉穩。趁還能捱得住的時候,吩咐廚上備熱水泡浴,又叫霓裳幫忙洗了頭發。
穩婆醫女就住在隔壁,早早備下了產房和一應用具。祝琰不想老夫人他們跟著懸心,原想等待陣痛頻密了再聲張。
為著蓄力她還忍著疼痛睡了一覺。
天剛擦黑,就被劇烈迅猛的陣痛摧醒,雪歌端茶進來,就見祝琰白著一張臉,疼得渾身是汗。
穩婆醫女們很快沖進來,已經來不及挪動到產房。
消息很快傳到上院,寶鸞攙扶著嘉武侯夫人飛快趕到蓼香汀陪產。
夢月喊了林桑,“去,衙門里找二爺,奶奶要生了。”
——宋洹之跨進門的一瞬,便聽見一聲微弱的兒啼。
他的第二個孩子,比預期落地的時間,早了一個多月出生。
這回產程雖快,可也一樣兇險。
祝琰仿佛也是疲累太久了,她用了很長的時間來調養身體。一直躲在嘉武侯府內宅,甚少再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