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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夫遠在邊關前線,這個時候,我不想他分心。也不愿家里頭因為我,日日憂慮,我應承大人,定會加倍小心……”
而最重要的是,她還需要再次入宮來,打探宋洹之的消息。
一旦有孕的事傳揚開,嘉武侯夫人就會要求侍婢婆子們緊緊跟著,關照著她,行動就不便了。而依照宮規,除非宮里貴人們召見,否則有孕之人是不能隨意進來的。
其實祝琰也清楚,既然已請了太醫,此事多半是瞞不住了。不過是平白多囑咐一句,懷著某種不可能的妄念。
太醫開了方子,撩簾從內出來,瞥見站在庭院中的少帝,忙低身行禮。
趙成朝他比了個手勢,示意他悄聲離開。太醫無聲告退出來。
此刻這座向無人居住的殿宇里,一內一外,就只有他們了。
她不知此刻年輕的皇帝就站在院子里,聽去了她的秘密。
她的肚子里有了宋洹之的骨肉,算算日子,是他臨行前那一個月里有的。如今胎還沒坐穩,已經多次動了胎氣。
她身體尚算好,可這一胎懷相著實差了些。
太醫說要居家安胎不宜走動,她不肯聽勸,還求太醫不要傳揚開。
趙成眼前浮現著,她方才臉色蒼白,軟著身體倒在地上的樣子。
她這樣虛弱,卻仍執意要進宮。為了宋洹之,為了她的丈夫。
為了她肚子里那個孩子的父親。
趙成搭在窗臺上的手緩緩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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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奶奶攙扶著祝琰,小心翼翼地上了馬車。
霓裳等人都很緊張,圍攏過來紛紛探問。
祝琰臉色仍然不大好,擺擺手示意眾人不用擔心,靠在徐大奶奶肩膀上,心里沉沉想著今日的事。
喬皇后待她冷淡至極,甚至有些遷怒的意思,她打探不出半點有用的消息。
馬車剛剛起行,就聽身后一連串呼音。
徐大奶奶探出頭來,訝然瞧見一個眼生的小太監朝她們招手。
車停下來,人奔到面前。小太監含笑道:“我干爹姓杜,方才宋夫人在琳瑯苑里忘了東西,干爹特命小的給夫人送過來。”
祝琰遲疑接過他遞來的手帕,道了聲謝。徐大奶奶隨手搭賞了一只沉甸甸的荷包。回過頭來,見祝琰望著手帕發怔,“怎么了?不是你掉的?”
確實不是,這是一塊素白帕子,瞧來頗不起眼,只在一角繡著金線云紋,軟滑絲柔,是上用之物。
拆開來,一片帶著折角和污漬的信紙顯露而出。
祝琰整個心魂都被懾住了,眼淚險些奪眶而下。
徐大奶奶奇怪地瞧著她:“怎么了?你這是……”
“是我的。”祝琰攥緊了手帕,強忍住淚意,一遍遍重復道,“是我的,是我掉的,我太不小心了……”
徐大奶奶執意將她送回家,對霓裳等人多次交待,一定要好好照顧她,別再叫她到處亂跑。
祝琰跨步走進二門,在回廊里就拆開了手帕里的信箋。
這是一封奏報。
筆跡她識得,是宋洹之寫的。
“……十九日,啟梁、北川歸復,折七千貳佰士,俘四百六十三人。二十日晨,洛縣受困,都尉程許、褚彥,并五百九十士殉城……”
她久在閨中,只知道戰事來了,要打仗,會有人殞命,會有人受傷。
她從不知道,原來真正的戰場是這樣殘酷。
一條條人命消逝,只在奏報上化作一個虛無飄渺的數字。無數家庭的頂梁柱,母親的孩子、妻子的丈夫、幼童的父親,就這樣無聲無息,成為數字之中,血紅的一筆。
霓裳跟上來了,祝琰飛快卷起信紙收進了袖子里。
她強忍著排山倒海般的惡心和淚意,腳步虛浮地朝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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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和宮里燃著排燭,火紅的燈籠點綴在廣闊的檐下,照得殿宇亮如白晝。
吃過了晚膳,坐浴過后,宮人捧著寢袍替年輕的皇后換裝。
她烏黑發亮的頭發散開來,整齊地披在腰后。
趙成坐在寬大的錦榻上,沉眉望著案上的燈火發呆。
“皇上。”
喬皇后輕輕喚了他一聲,走近些,大著膽子跪伏在他膝上。
她臉皮薄,單是這么個親近些的動作,就臊得整張臉都紅透了。
但想到今日在太皇太后那邊受的敲打,又不得不鼓起勇氣繼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