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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的寒暄問候,婉轉探究,她直截了當的提了這樣一個請求。
昔日溫柔靦腆、端莊有禮的宋少夫人,原來焦急時態度也會變得這樣強硬。
她根本不愿聽任何解釋和理由,問出這一句,說明她篤定他一定做過什么。
有那么一瞬間,喬翊安覺得,仿佛在她臉上看見從前祝瑜的模樣。
那么剛硬,那么無禮,那么倔強。
那是一切一切的開始。
他原本想問,你來尋我,定然早就知道你姐姐生了外心。
也想問,究竟從什么時候起,祝瑜有了那些不可饒恕的念頭。
更想問,難道這一路走來我為她、為她身后的祝家做的還不夠?
為什么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為什么會如以如此難堪的結局收場。
但奇怪的是,喬翊安一句也沒問出口。
他沉默半晌,舉頭望向窗外陰蒙蒙的天色,笑嘆一聲后,緩緩說道:“你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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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行在泥濘狹窄的小路上,才剛晴朗沒兩日的天,又開始飄起悠悠雨絲。
上山的路程格外難行,馬車放緩了速度,車輪卡過一彎一彎的石板路,祝琰在車中被顛蕩得有些想嘔。
已經出了城,再往南走,就是白云觀。
祝琰想過“出家”這種可能,抑或是代發修行,名為祈福,實則贖罪。多少世家棄婦被以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關禁家廟,任由她自生自滅直至生命最后。
不過是逃脫一個牢籠,又加一層桎梏。
并沒有什么分別。
喬翊安乘坐的車馬行在前頭,緩緩在半山樟樹林道邊停了下來。
沢福走到車前跟祝琰搭話,“我們公爺還有要事在身,到此,便不奉陪了,著宋少夫人獨自進里頭去。”
祝琰掀開車簾,看見林道盡處,掩映在半山腰上不起眼的一座小觀。破敗的磚墻上鋪了一層青苔。微微發朽的木門上攀爬著藤蔓,仿佛已經許久不曾開啟,許久不曾有人來到。
扶著霓裳的手下了車,祝琰朝喬翊安的方向行了一禮,匆匆朝觀中而去。
太陽就快落山了,春日的余暉透過車簾,在喬翊安側臉上籠了一層淺金色的柔光,他凝眉看向那座破敗古樸的道館。
仿佛還記得,幼時偷偷跟在母親身后,初回來到這里的那天。
記得那扇門扉后,慘痛的哭求,和重重叩首的聲音。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人的額頭撞在磚石地上,可以發出那樣沉重震耳的聲音。
他看見雜草叢生的地上,濺開殷紅溫熱的血。
血點濺在母親月白底繡蘭花的裙子上,刺目極了。
那是幾個據說是犯了大錯的姨娘,終年被困禁在這座難見天光的小院里頭,忍饑挨餓過完了余生。
后來陸續也有一些人,被送到這里。她們鮮活熱烈的生命,在此處極快地走向衰落,原來一個人從錦衣玉食風光無限,到孱弱枯萎,只需要那么兩三年的時光。
幼年的喬翊安,第一次知道原來后宅的硝煙里,也并非不見血。
此后過了很久,他仍然無法直視母親潔凈華麗的裙角。
也是從那天以后,他再也沒有纏著母親,求她帶他一道出門。
興許喬夫人永遠也不會知道,為何自己嬌養在身邊的孩子,一夜之間就不再與自己親近了,她曾用“孩子長大了”“兒大避目”“翊安懂事了”等一系列借口,一次次安慰自己失落的心。喬翊安對那日所見所聞亦絕口不提。
直至某個大醉的深夜,他枕在云朵般綿軟的錦榻間,撫著枕畔人藤蔓一般纏繞在他肩膀和手臂上的長發,不經意地吐露了關于那座家觀、那個小院中發生的故事。
他記得當時的她沉默良久,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說。但也未曾如往日一般、譏笑他原來放浪形骸無所不能的喬大世子,也曾恐懼過內宅的手段,憐惜過女人的血……
她只是很輕很輕地,抱住了他,任他將臉頰,埋在她汗濕微潮的雪脯之上。
他記得她落在他腦后那只,軟若無骨的手。
大概就是,這一絲難能可貴的溫情,讓他一直一直,放不開手。
溫柔聽話,體貼入微的女人,他見過無數。
可深埋在涼薄骨血里那些隱秘的、說不出口的心事,也只曾說給這一個人聽。
日頭沉下去了。
喬翊安翻手放下車簾,淡聲吩咐:“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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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琰跟在一名老道姑身后,穿過窄窄的月門,來到一座屋前。
“喬夫人,有客來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