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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嘉武侯夫人依舊在向太醫打聽他的病情,平時要注意什么,有什么忌口,多久換一回方子,幾日診一回脈等等。
宋洹之無奈地閉了閉眼,開口道:“母親——”
嘉武侯夫人話被打斷,從外瞭他一眼,“你少管,歇你的。”
他抬手撫額,只得住了口。
又待片刻,嘉武侯夫人終于問完了想問的話,吩咐韓嬤嬤將太醫送出門,回身朝祝琰等人道:“方才太醫說的都記下了不曾?”
祝琰點點頭,“母親放心,我們都好好聽著,記下來了。”
嘉武侯夫人挽著她的手朝里走,“少不得要辛苦你,多注意他些,他這個怪脾氣,一向是不聽話的。依著方才太醫所言,飲食要清淡,不能飲酒,要多休息,尤其不能勞累,他從前就喜歡夜里瞧書,忙起事來又是整晚整晚的不睡覺……”
祝琰含笑道:“母親放心,我一定好生照顧二爺,屋里這么多人伺候著,她們都會幫忙提醒著的。”
嘉武侯夫人知她柔順體貼,拍了拍她的手,“好了,那我就先回院子。”
里間,宋洹之站起身來,尚不及走出兩步,就被母親回眸喝止:“誰叫你起來了?歇著!沒聽太醫說嗎,你要多休息。”
祝琰朝他搖搖頭,柔聲道:“我送母親出去,二爺就別忙了。”
宋洹之笑了下,只得依言坐回床里。
窗外陽光落在銀白的雪面上,折射出晶瑩的光暈,屋里炭火燒的旺,身上蓋了一層厚實的錦被。
聽著窗外母親和祝琰仍在小聲的討論他的病情。
少有這樣閑適自在的時光,手里的書隨意翻了幾頁,眼皮越來越沉,竟是靠著床頭睡著了去。
醒來時已經是黃昏時分,屋里靜悄悄的,只聽得見火苗在炭盆里發出輕微的破裂聲。
宋洹之睜開眼睛,對上一片昏黃的光暈,他抬腕遮住眉頭,聽見身側一個輕軟的聲音,“二爺醒了?”
床尾坐著一個人,正是在做繡活的祝琰。
他移開眉眼處的那只手,看見她逆光的面容越來越近。
下意識伸臂去捉她的手,卻聽她小聲驚呼,旋即掌心就被銀針刺了下。
她翻過他的手掌探看,“我手里有針線,二爺怎么這么不小心抓上來,我瞧瞧,出血了……”
他掌心那天握過刀刃,留有一條明顯的傷,才拆了紗布,尚未完全愈合,此刻指根處又被針尖刺破,滲出一個明顯的血點。
宋洹之回手吮了一下手上的傷,笑說:“沒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針線上,“做什么呢?用得著你自己親自動手?”
如今要處置家里的大小事,她自然比從前忙碌許多。
祝琰把繡了一半的東西疊好放回針線盒子里,“是給澍兒繡的,上回給琴兒姐做了套抄手,澍兒瞧見,也嚷著要。我這個做干娘的,總不能只偏心自己的外甥女。”
說得宋洹之笑了,斜倚在床邊擒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邊,“他們比我運氣好,如今身上穿的,可沒一件兒出自二奶奶的手。”
祝琰被迫伏在他胸口,有些不自在地扭過頭去,“二爺又不缺這些……”
“成婚的時候,你說,往后要我穿你做的衣裳。”
仿佛是很久遠的事了,新婚之時的她,曾努力想做個溫柔體貼的賢妻。
祝琰輕貼在他衣襟軟滑的料子上,“我手藝一般,不及外面的繡娘,二爺的身份在這兒,總要出去見人的。”
頓了頓,她道:“那些孩子氣的話,二爺忘了吧。”
宋洹之突然覺得有些難過,胸口窒悶的透著針扎似的疼。
她何曾有過孩子氣的時候?時時都端莊溫柔,時時都婉約得體。
聽得祝琰又道:“澍兒這對做好后,再給皇、再給成兒做一對好不好?”
她還惦念著寺廟里養病的那個孩子。
宋洹之撫了撫她的背,輕聲道:“好是好,只怕你太辛苦。家里的事都順利嗎?”
年關將至,家里要忙的事多,雖因守喪而減免了治宴,但人情往來總是少不得的。又有外地的親族陸續回京,要迎送招待。
祝琰想到一件事,“澤之來信不曾?他可說了,什么時候回來?”
“約莫臘月十七、八動身,年節前幾日到京。”
祝琰點點頭,念叨道:“要叫人收拾他的院子,明年下半年完婚,如果要修繕或者重新布局,是不是這會子就當準備起來?還有書晴,書晴可怎么辦……”
在謝蕓婚宴上撞到王俊后,當年書晴被拐一事的隱情被揭開。
這些年她封鎖了自己的心,唯獨向“恩人”一人敞開,所有的姊妹里頭,她最信任依賴的人就是謝蕓。
誰想偏偏就是這個“恩人”,給她帶來了最大的傷害。
如今書晴躲在房里不見人,連親娘杜姨娘都不肯見。
她已經過了及笄之年,原是該定親的年紀了,她這樣的情況,只怕短時日內無法進行相看。
祝琰這一想,就想到好遠以后的事情去。
管家理事并不是只拿著鑰匙開開庫房就夠了,要操心的大事小情能把人壓垮。如今嘉武侯夫人帶著她一塊兒熟悉各處,已經倍感吃力,這個年節又是一大關,還不知自己能不能扛得住這么大的壓力。
宋洹之輕拍她的肩膀,“書晴雖然不言語,但她是個通透懂事的孩子,給她點時間,她會振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