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員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胸腔留下空落落的一個洞,每有風吹過去,就是一陣噬骨的疼。
便這般疼,她也未曾想過離開這個家。
未曾想過割斷他與她之間的聯系。
她寧愿一生頂著他的遺孀之名,獨守在他們的院子里,以他夫人的名頭下葬,同他一并埋骨在宋氏陵園中。
他才離開幾個月,他們就這樣急巴巴的趕她走?
她沒了孩子,不能生養了,便再也沒有留下的意義了是么?
一聲聲為她著想,為她考慮,誰來問過她的意愿?
宋淳之是她的命,是她此生唯一的執念。
這世上沒人能拆開他們,就連死亡也不能。
一道熟悉的香味沁在鼻端,身后悄然走來一個人影。
“宜兒……”
她鼻中一酸,坐起身來,飛快撲進母親的懷抱。
“我不改嫁,我不要改嫁。我不要嫁給宋淳之以外的人,不要生養其他男人的孩子。我這輩子只有一個身份,就是嘉武侯府的大奶奶。他活著,我是他一生一世的妻子。他死了,我是他遺留在世間的未亡人。”
郢王妃撫著她的脊背,早已淚流滿面。“傻子,傻子,值得嗎?難得你婆婆明理,主動提起這話。我與你父王早有心想把你接出去,求皇上再賜一樁婚,憑你的樣貌家世,害怕找不到心儀之人?世上男子成千上萬,難道只有宋淳之一個是好的?”
“世上男子千萬,可我只喜歡他!母親,我只喜歡他……”
**
宋洹之歪靠在南邊的榻上,手里拾了卷書,一名幕僚恭立在他面前,回報近來京里的動向。
“萬悅樓那位是個硬骨頭,生生扛過了兩天的大刑,再動下去,小命也便沒了,瞧似是一心求死的樣子。劉將軍叫人把他兩個幼子帶進了囚室,他登時就要瘋,全沒預著咱們能截獲他早十來天就送出去的家眷。小一點兒的那個孩子一掛上刑架,他就哭喊著全招了。”
宋洹之掃了眼他遞上來的名冊,道:“遼東吳淞?”
幕僚點點頭,“永寧十二年,朝廷初開東海海貿,他是頭一批獲海貿通牒的那些大商戶之一,憑著海貿一道發了財,漸漸在北邊有了名頭。其余的商戶背后多半都有朝廷、世家的影子,就他獨一個,是實實在在的平頭百姓。族里頭代代從商,從不碰科考仕途之道。就連女眷嫁的也都是平民商戶,一點兒說不得的背景都無。”
宋洹之笑了下,“越是這般,越顯得欲蓋彌彰。”
幕僚道:“屬下們也是這么想,二爺您瞧……”
祝琰就在這時踏上門下的石階,守在外頭的玉書立即迎上前,“二……”
“奶奶”二字尚未出口,祝琰就以手抵唇,朝他做了個噤聲手勢。
她聽見里頭低低的交談聲,玉書把守在門前,說明談的是緊要的公務。
她壓低聲在雪月耳邊交代兩句,轉頭踱出了院子。
雪月對玉成低笑道:“奶奶稍后再過來,不必驚動二爺了。”
宋洹之自幼文武雙修,耳力比一般人要好,握在書卷上的指頭捻了捻紙頁,心里不知如何漾起淡淡的失落來。
幕僚的回報還在繼續:“從吳家搜羅來的賬本里頭,這個藏得最隱秘,這是月祗文,老早在北境外失傳,侯爺在北邊民間搜羅來個懂異域文的老秀才,將這些東西譯了出來……是個賬本,將這些年北邊與京都往來的次數、金額、采買物件、送禮單冊都寫的明明白白。”
“某月某日,死士六百人,五千金。”
“某月某日,女樂三十名,二千金。”
“某月某日,火硝石一千石,三千五百金……”
“這些東西通過吳家的鏢局暗中運送到京郊各處,再以菜蔬果品、戲班樂人的名頭送進萬悅樓。據那吳淞交代,前二年送進京的女樂里頭,有兩個絕色,進京后寄養在大臣家中,以族女身份引薦至宮里年節大宴,在御前獻藝……”
宋洹之卷了下手中紙頁,眉頭擰緊,“何美人,柳昭儀……榮王?”
幕僚瞇著眸子道:“只怕在皇上飲食上動手腳的人——”
祝琰再過來時,已是一個時辰之后。
宋洹之身上的袍子換了件,素白的絹羅松松垮垮裹在身上,半靠半坐在窗側的陰影里。
屋中一個服侍的婢子都不見,只泥爐上咕嘟咕嘟滾著湯藥。
他閉著眼,書卷隨意搭在膝上,像是睡著了。
雪月將托盤擺在案幾上,垂首退到了外間。
祝琰將碗里的粥盛出小半,用勺子攪動著攤涼。
身后睡著的人動了下,左手順著她腰側摸到腹上,撫了片刻,朝后輕攏,后腰就隔衣觸到了他的體溫。
“小心孩子……”她小聲提醒,又道,“仔細二爺身上的傷。”
宋洹之笑了下,松開她躺回身后的靠枕里,“怎么來的這樣遲?”牽扯到腰上的傷,獨自緩忍著那陣抽痛過去。
祝琰輕聲問:“餓了嗎?”
“還好。”他淡淡地答。
祝琰吹涼了粥,回手將勺子遞給他,“二爺用吧。”
前些日子他還只能躺在床上,吃喝都要人服侍,每天傍晚,祝琰在老夫人處誦經畢,便會過來一趟,從玉成或是書意等人手里,把伺候用飯的差事接過去。往往這時,守在他身邊的那些人,就會乖覺退下,給他們夫婦二人獨處的空間和閑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