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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離去
避開人群走西側(cè)的小路,夫妻二人一前一后越過跨院,在影壁前分開。
祝琰站在原地,目送他轉(zhuǎn)入前門走進靈堂,她多繞了一段路,自里側(cè)的內(nèi)門進入女眷這邊的堂中。
宦官張開明黃絹帛,正在宣讀撫慰嘉武侯府的賞賜。
宋家最亮的一顆星辰自此隕落,歸于塵土。再多的撫慰嘉獎也換不回一個活生生的宋淳之。
嘉武侯滿面哀色,跪接旨意。
皇帝坐在堂中正位,向他擺擺手,命他起身,自己亦是一臉沉痛,靜默注視著柳木棺槨,許久方嘆息道:“淳之在朕心中,又與子侄何異。”
“痛失淳之,朕,哀悔不已。”
掩面遮著五官,不令自己當眾失儀。
人群之中,永王朝幼弟榮王瞥了眼,勾唇露出一抹嘲弄的笑。
他的好父皇,寧視宋淳之為子侄,偏偏瞧不上自己血脈相連的親兒子。
永王悄然從院中退出來,立在花藤下低聲吩咐隨從數(shù)句,一抬眼,卻見不遠處的月門邊,抱臂倚著一人。
他不知在那站了有多久,是否又聽見了什么。此刻面無表情地垂著眼睛,似在認真打量門口那塊奇異的太湖石。腰際懸一把長劍,烏柄銀身,看起來眼熟得緊。
“洹之。”永王面上堆笑,朝對方走去。
宋洹之肅著臉,緩緩抬眼。
眸子遮在門檐的陰翳下,望不穿情緒。
比起寬厚爽朗滴水不漏的宋淳之,他這個二弟的性子簡直叫人難忍。終日陰著一張臉,仿佛誰欠了他幾萬兩銀子。若在從前,永王不屑與他言語。
“聽說,是你將淳之背回來的。”永王聳肩,語氣輕松平靜,像話家常,“撞見那些人不曾,查出來沒有,是誰干的?”
說的是宋淳之的死,仿佛談?wù)撎鞜嵩絹碓綗嵋话汩e適。
宋洹之看了他一眼。
永王露出笑容,“怎么?你沒抓到活口?”
圍困密城的人,是身手極強的死士,斬殺訓(xùn)練有素的官差,一刀既斃命。他們自己受了傷,為免被俘,也絕不茍活,眼見拼殺不過,便回刀自絕,干凈利落。
“這可如何是好,想給你兄長報仇,卻連仇人是誰都不知道。”永王捏著下巴,露出惋惜的神色,“本王與淳之相識一場,若有什么需要本王幫忙的地方,你盡管提,本王旁的本事沒有,手底下的能人異士卻是最多,打聽個些許消息,不難。”
宋洹之聞言,彎唇笑了下。
那張表情寡淡,素來沉郁的臉,在此時此地,聽得這樣挑釁的言語,竟露出笑來。
“王爺。”他開口,聲線如凝絕的弦,幽冷,不帶一絲溫度,“兵器。”
他重復(fù)道:“他們的兵器。”
永王挑眉,詫異地看著他。
拇指摩挲著手里的流云劍柄,宋洹之淡淡地說:“滄州私器坊,前番繳獲過五千支三角青鐵戟。”
“他們的兵器中,有這東西。”
挑起眼尾,輕掃臉色驟變的永王。
“王爺是不是詫異,明明用的都是民間搜刮來的尋常刀劍斧匕,怎么會有人傻到出來使喚被翻查過的私器坊里的兵器?”
永王抿緊了唇,攢眉望著眼前的男人。
這些年的官場里,因著宋淳之太過耀眼,甚少有人會注意到他身后那個,毫無存在感的次弟。
此刻一抹冰涼的寒意從腳底一路蔓延上來,他仿佛是頭一回,這樣認真打量著宋洹之。
“你想說什么?”
宋洹之笑了下,“只是提醒王爺,宋某記仇。兄長的死,宋家,絕不善罷甘休。”
永王一甩袖子,冷聲道:“你的意思,疑心殺死你兄長的人,是本王?宋洹之,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區(qū)區(qū)龍御衛(wèi),從七品空銜、做花架子的假把式,憑你也敢胡亂攀咬皇族?”
“王爺,不好了。”就在此時,一名宦官小跑著奔來傳話,“永州、永州那邊……”
見宋洹之在側(cè),宦官不敢說。
永王肅容提住宦官的領(lǐng)子,驚聲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宦官瞥了眼宋洹之,硬著頭皮說得含糊,“永州那邊……鋪子,走水、走水了……”
永王瞬間明白過來,一張臉氣得鐵青,轉(zhuǎn)過頭來,冷然望著宋洹之,“是你?”
宋洹之笑了下,手按在劍柄上,頷首行禮,“王爺事忙,宋某便不虛留了,慢走。”
他撣撣袖角,越過永王,大步朝靈堂走去。
盛夏的陽光照在身上,卻感受不到半點溫熱。他整個人都如封在堅厚的冰殼中,從頭到腳都是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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