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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晃晃的日頭下,榮王一身金袍熠熠泛光,襯得面容越發白皙清潤。一對桃花眼,尾端上挑,看著人時,總有種曖昧的溫存。
“不妨事不妨事,自家人,講這些虛禮作甚。”他手里把玩著扇子,折起又撐開,目光越過宋洹之,投在不遠處的祝瑤身上,嘴角的冷意尚未散盡,因此說出的話語也多了絲陰陽怪氣的意味,“上回端陽節去的匆忙,可惜未與我那郡主堂姐敘上幾句話,今兒趕巧遇上了宋二爺,才挑的幾匹料子勞煩二爺替我捎帶給堂姐。”
屬下抱著兩匹絲緞,就要送到車上。
宋洹之拱拱手,臉上半絲笑意都無,“榮公子客氣了,今日宋某尚有要事,怕是不便代勞。”
“要事?”榮王噙著一抹笑,半瞇起眼睛,不緊不慢地道,“可是比起宋世子今兒出城辦的那件更要緊?”
話音落,宋洹之面色陡然沉了下來。
榮王持扇遮著下巴,將他表情瞧在眼里,含笑指了指挽云館樓上的廂房,“宋二爺若不棄,咱們借一步說話?”
宋洹之回眸瞭了眼馬車,打個手勢示意先送祝琰回府。
祝瑤站在街邊,聽得車內一道清冷的女聲,“上車。”
她遲疑片刻,回首望向身后,方才追出來的榮王已經與宋洹之搭著肩膀上樓去了。留她一個在這傷心落淚,他連多哄上兩句都不愿,還把要送給她的絲緞,當著她的面前轉送給別人。
夢月掀開車簾,祝瑤彎身上了馬車。
“我有孕一事,是你告訴他的?”祝琰沒有客氣,劈頭蓋臉就是責問。
祝瑤心內正委屈,紅著眼睛望向姐姐,“這是喜事,難道不能說嗎?”
祝琰壓著嘴角,沉默半晌。
祝瑤偏頭凝視著她,明知故問,“姐姐生氣了?多一個人替姐姐開心,不好嗎?他又不是外人。”
祝琰抬手撐著額角,彎唇冷笑,“青天白日,你獨個兒出來與他相會,萬一給旁人遇著,你的名聲還要不要?”
“挽云館內外皆有官差把守,他行事穩妥,這些瑣事根本不需我費心。”祝瑤想到方才在樓內的爭吵,未干涸的眼底又濕潤起來,“若不是二姐姐和姐夫突然出現,不會有人知道是他,也不會有人知道是我。”
祝家的馬車停在巷后,刻意掩飾了徽紋。榮王身份貴重,微服出行,自然安排周到。若不是祝琰夫婦出現,只怕榮王已經追到她的車上,溫柔小意地向她賠不是了。
祝琰蹙眉,一抹莫名的脹痛感從小腹竄上來,她撫住肚子,強行壓抑著呼吸。祝瑤瞧她似有不適,臉上表情變得緊張,“二姐姐?”
祝琰擺了擺手:“無礙,我送你回家。”
祝瑤抿抿唇,不吭聲了。
如若能夠,她其實是想和祝琰好好做姊妹的。她與長姐相差六七歲,從小就玩不到一塊兒,倒是二姐性情平和,一直很照顧她。后來分隔兩地,她也時常惦念著她的。這些年二姐在海州獨自寂寞,她一個人留在京里,又如何不覺孤單呢?
祝瑤彎下身來,嬌柔地伏趴在祝琰腿上。
“二姐姐,你別生瑤兒的氣。”她抬手遮著眼睛,聲音里帶了哭腔,“方才瑤兒是給殿下氣著了,這才沒大沒小地跟姐姐說話。”
祝琰僵著身子,不大習慣這般驟然的親昵。
她習慣獨處了,十年寄人籬下的時光,早忘了姊妹親情原本該是什么模樣。
“沒有。”她淡淡應答。“你與他談過了,千秋節的事?”
上回不過是托詞,祝琰并不看好這樁婚事,榮王若是心誠,又豈會白白拖累祝瑤的名聲?
祝瑤捂著臉,聲音悶悶地道:“說過了,他說皇上在,他不敢提。”
心里滿溢著委屈,眼淚順著指縫滑下來,沾濕了祝琰的裙子。
“姐姐,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我說要與旁人議親,他發了很大的脾氣,瞪著眼睛質問我,說我對不起他,還、還要砍了那些人的腦袋。我實在不懂,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少年人的喜歡,是一腔熱血,不管不顧的沖動冒進。
一旦關系到自身的得失,卻又躑躅不前,除卻無法兌現的承諾,其外一概不能許。
祝琰嘆了一聲,從袖中抽出手帕塞在祝瑤指間,“旁的我不理,只一句話,望你記著。私相授受終究不妥,他不肯求圣意,無名無分,你便……萬不可答允他的親近……”
自己也不過是個十八歲的女郎,堪堪成婚兩月余,初嘗男女相近的滋味,說出這話,自己先羞得臉都紅透了。
怕祝瑤不肯聽,正色又加了一句,“就像今日這樣的會面,便不合宜。”
宋洹之親眼看見幼妹和榮王雙雙從樓里走出來,他會怎么想?街市上那么多雙眼睛,當真遮掩得住嗎?
母親何其糊涂,怎能拿少女的清譽去換前程?祝家當真不堪到了這個地步,連絲毫的臉面都不顧了嗎?
她覺得羞恥,覺得惱恨極了。
闊別十年,至親終究變成了她不認識的模樣。
祝瑤蜷曲在她懷里,低低的抽泣。很快,車馬行至祝府門前的廣場,祝琰沒有下車,借口身體不適徑回侯府去了。
宋洹之回來得有些遲。
外間的燭火已熄滅,只在帳前留了一盞小燈。
他去凈室沐浴,攜著冰涼的水意卷進帳里。
絲質的小衣扯得散開來,漫不經心描摹著雪團上遺留的齒痕。
從枕下摸出小小一枚印鑒,塞在她掌心。
“聽你打聽喬家的南珠生意,”他俯身端詳著婦人柔媚的眉眼,“我在北海有兩處珠池,是私產,公中不插手的。”
垂首舔刮著櫻唇,低聲道:“送給你,賀你的生辰。”
祝琰被捉弄得急速喘著,額上一層細密晶亮的薄汗,“太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