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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落在小腹上，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情緒。

她年歲還輕，與宋洹之之間還算不上了解，其實她沒想過，要這么快就生養(yǎng)一個孩子。

她與宋洹之的孩子……

下意識看向簾外，那邊飯桌上交談聲很低，討論著尋常的話題。

心頭紛亂，理不清情緒。

等待的過程極漫長，就連裝作若無其事用膳的嘉武侯夫人也失了往日的持重，不時朝門外張望。

一餐飯吃得又靜又快，幾乎桌子剛撤下，郎中就到了門前。

宋洹之坐在對面，看見雪歌卷起那段繡杏花的袖角，露出妻子柔白的手腕。玉鐲發(fā)出叮鐺的脆響，絲帕遮住放在案角的一截腕骨，男人老邁生皺的手掌落下，毫不客氣地捏住了脈關(guān)。

他濃墨般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從心底躥起一抹無名的惱意。

眾人視線皆關(guān)切地落在那只手掌上。一息、兩息……

葶宜回眸，見嘉武侯夫人抿唇捏緊了袖角，嫁進(jìn)來多年，少見婆母這樣緊張忐忑的時候……

終于，郎中開了口，“……奶奶這脈象，大喜，大喜啊！”

嘉武侯夫人握緊了衣袖，控制著情緒沒讓自己失態(tài)地跳起來，眼角眉梢的喜色根本壓不住，“大夫，我二媳婦兒，可是有孕了？”

郎中起身向她行禮，笑道：“正是，雖時日稍淺，但脈象已經(jīng)分明，老朽從醫(yī)數(shù)十載，斷不會診錯了喜脈。奶奶這脈象，估算著應(yīng)有一個多月了。”

“好，好，”嘉武侯夫人轉(zhuǎn)過頭來，朝宋洹之招手，“聽見了沒有？你還愣著？你媳婦兒有了身孕，還不帶她回院子里歇著？”

又拉著祝琰囑咐，“從今兒起，你只管安養(yǎng)著，晨昏定省一概免了，天氣這么熱，不許你來回奔走，聽見沒有？”

葶宜在旁笑道：“娘您不必緊張成這樣，二弟妹身體康健，又年輕，走這么一小段路，累不壞她的。”

說得眾人都笑了。葶宜望著祝琰，溫聲道：“有了孩子，凡事都要謹(jǐn)慎，回頭我安排幾個懂生養(yǎng)的婆子，照料你的飲食起居，但凡想要什么想吃什么，盡管叫人與我提。”

祝琰抬起頭來，視線越過人群落在對面的宋洹之面上。

他也正朝她望。

他堅毅薄削的唇微抿著，深邃的眸子在燈下閃爍著澄亮的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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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0點準(zhǔn)時發(fā)

第21章 探望“郡主，藥來了。”……

“郡主，藥來了。”

朱紅色的帳幕里，卸去鉛華的葶宜面色如雪，就連嘴唇也淡得幾乎透明。身著粉紫葡萄紋對襟寢衣，頭發(fā)松松挽著，虛弱地被侍婢扶在懷里。

就著乳娘寧嬤嬤的手飲了一口湯藥，又腥又苦的味道嗆得她蹙眉，幾番哽喉，才把藥汁吞咽下去。

乳娘再要喂，便搖頭不肯飲了。

“郡主這些日子不舒坦，不如早請周太醫(yī)來瞧瞧。”乳娘捏著帕子，為她擦拭嘴角。

葶宜推開她的手，緩緩躺回引枕上，閉目舒口長氣，才幽幽地道：“這時候請?zhí)t(yī)來添什么亂，不過是經(jīng)年的老毛病，這些年喝了多少補(bǔ)藥，總是不成。”

“叫人知道我請?zhí)t(yī)來，還以為我眼紅了二房，心急著要跟人家比高低。”

乳娘不由心中發(fā)澀，想到方才上院里聽聞二房有喜時，大伙兒將祝琰圍在當(dāng)中，眾星拱月般的樣子，誰又顧及到了郡主的心情？

“前些天郡主的小日子只來了不足兩天，后頭就沒了影，我瞧今年倒比去年還不及，早說要太醫(yī)進(jìn)來再把把脈，郡主偏犟著不肯。這下二房遇喜，又顧念著人家怎么想，郡主的身子難道還比不得旁人金貴？”乳娘越說越覺著難過，偏過頭去紅了眼睛。

葶宜搖搖頭，嘆道：“長日的不舒坦，也不差這幾天，何苦這時候給人看笑話？”她性子一味要強(qiáng)，身邊的人也拿她沒法子。

寧嬤嬤說的周太醫(yī)是郢王府的府醫(yī)，自打四年前小產(chǎn)后，葶宜一直吃著他開的方子。

乳娘替她蓋好錦被，伏身將繡鞋擺正，“大爺這兩日又不回來，郡主身邊連個說體己話的人都沒有……還有府里沒完沒了的大事小情等著郡主處置，想偷閑半日也不能夠。那會子在上院，就瞧郡主拿手支著腰，為了大爺為了宋家，郡主命都拼了一半……”

葶宜仰躺在枕上，盯著帳頂垂掛的明珠，“罷了，好好地又說這些做什么。”

乳娘嘆了聲，不言語了。

葶宜別過臉去，望著側(cè)旁的空枕發(fā)怔。

宋淳之本就忙，御前當(dāng)差，行的都是關(guān)系社稷的緊要事。家里托付給她，她身為宗婦，得替他擔(dān)起內(nèi)宅。如今嘉武侯夫人精力還好，許多事還可與她一同拿主意辦，再過兩年若是夫人添了病痛，或是老夫人有什么不好，她只會比現(xiàn)在更頭疼。

小一輩的姑子們眼瞧著一個一個及笄，都到了該議親備婚的年紀(jì)，三爺宋澤之在外頭書院求學(xué)，也將及冠，過兩年，三房新婦進(jìn)門，家里多添人口……樁樁件件的事，哪樣能不勞心？

她不是非要逞強(qiáng)顯能，只是情勢不允許她偷懶。

夫妻倆一個月見不得兩回面，往往在一處又起爭執(zhí)，宋淳之不愛爭吵，恨不能避她遠(yuǎn)遠(yuǎn)地。她也盼著能替他生養(yǎng)個孩子，到底是沒這樣的福氣。

祝琰新嫁二月余就懷了身子，她不是不羨慕的。宋淳之是長房嫡子，承爵繼嗣，他們原比二房更需要一個孩子……

婆母這些年一直寬慰她，順其自然，養(yǎng)好身子，緣分到了自然會有，可身為長輩又豈會不急著抱孫？旁人每說及子女的事，見她在旁便刻意岔開了話題，怕觸碰她心中的禁忌。那小心翼翼的態(tài)度，帶著憐憫的目光，比奚落和打罵直接落在身上更叫她難受。

她生來高貴，什么都有，受盡偏寵，享盡榮華，單在這件事上，旁人人人能有，偏她求不得、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