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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夫人的親侄女,謝家書香門第,百年清名,難道真要由著你,自甘墮落,委身為妾?”
謝蕓張了張嘴,半晌,顫聲吐出一字,“妾?”
她未想過,從未想過妻妾之別,身份之淵,她只一腔真情,深愛著那個男人。她想留在他身邊,與他耳鬢廝磨,相守一世。此刻有人告訴她,她所做的一切,只是在爭一個“妾”的名分……?
“不論是什么原由,宋家選擇與祝氏聯姻,從定下婚約那日起,你與洹之之間,便已經不可能了。夫人憐愛你,怎會忍心瞧著你屈居人下?妻妾亂序,侯府又豈不成了笑話?”
祝琰聲音輕緩,一字一句開解著她。
“我與洹之已成夫婦,便是你再如何傷懷,也是不能改的事實。”
“也許在你看來,我是那個硬插足到你們中間,害你們無法廝守的罪魁禍首。”祝琰抿了抿唇,輕聲道,“可是在我這兒,我與洹之遵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莫說成婚之前我從不知道你的存在,便是如今知道了你傾慕于他,喜歡著他,我便要將自己的丈夫,拱手讓與你嗎?”
“洹之并非物件,他有自己的想法和立場。我不知他曾經對你懷有的是兄妹之情,還是男女之愛,但眼前,他與你之間的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不,不!”謝蕓猛然揮開她的手,捂住心口彎下身來,“你說謊,他沒有,他沒有!他心里是有我的!是有我的!”
祝琰被她推得晃了晃,后退兩步扶住亭柱才站定了身形。
謝蕓扶著案幾滑坐在地,清麗的臉上滿是淚痕。
祝琰搖了搖頭,這一瞬覺得疲倦極了。
她已經試過好言相勸,既然對方不肯聽,也便不再勸了。
她拂拂裙角,緩步走下石階,謝蕓仰起臉,揮起手來想要抓住她的衣擺,提聲喝道:“不許走,我還沒有說完,我還沒有說完……”
她無法接受,自己做了那么多事,動了那么多心思,祝琰卻始終如此平淡。她不該惱羞成怒,哭鬧不休?她不該嫉妒拈酸,說盡惡言,直至嘉武侯夫人和宋洹之厭煩嗎?為什么最后崩潰傷心的只有她自己呢?
祝琰憑什么來勸她、開解她?難道該進退失據,儀態全無的人,不該是祝琰嗎?
這場棋局究竟是與誰在斗?謝蕓不敢想,不敢想下去了。
如果斗敗她的人不是祝琰,那是誰?
為了在宋家站穩腳跟,為了讓所有人喜歡自己,她費盡心思,殫精竭慮,數年來沒一刻敢放松身心,時刻優雅端莊,時刻善良和藹,時刻美麗婉約,她在做給誰瞧?演給誰看?
當年……當年她幾乎拼了半條命,護住葶宜郡主……
當年,書晴被拐的真相……
她手腕上交錯相疊的那些傷……
難道、難道真是……一場徒勞?
她捂住臉,悲慟得大哭出聲。
雀鳥掠過枝頭,驚落一片花葉,祝琰抬起頭來,在耀目的光下瞇起眼。
上院那邊想必已經得了消息,不消多久,今日她與謝蕓之間說過的話,就會傳入嘉武侯夫人耳中。
做了這么久的“惡人”,她其實也早不在意了。
婆母不愿得罪胞弟的遺孀,不愿給人指責嫌棄自己的親侄女,這惡人之名自然只得她來擔。
又有什么可在意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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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會不定時更新,補前面欠下的字數,大家睡前可以隨緣來看一眼。等我媽媽出了重癥監護室,我再恢復定時的更新,感謝大家愿意等我。幾天沒寫有點手生,情緒起伏比較大,這章自己看了幾遍覺得有點干,大家有什么看法可以與我提,我盡量修改。
第18章 宴客謝蕓沒能參與次日的端陽宴,天不……
謝蕓沒能參與次日的端陽宴,天不亮,她就被攙扶上侯府西南角門外停著的馬車,前往宋家位于京郊的別莊。
佳節盛宴,府中女眷無暇分身,只有母親鄒夫人獨個兒相送。
晨靄茫茫,回首再望那道朱紅色的大門,門頭上御筆題字的金漆匾額,青灰的磚墻和晶瑩的翠瓦。
仿佛還能憶起當初剛入京時,自己頭回看見這座廣闊庭院時,澎湃的心緒。
她曾以此為家,做好了在里面好好過一輩子的打算。
這里有她最眷戀的時光和最傾慕的人。
可她再也回不去了。
心底的那個人,再也不可能了。
謝蕓以為自己會流淚,車旁相隨的鄒夫人早已經泣不成聲,奇怪的是,此時此刻她竟十分平靜。這種無波無瀾毫不動容的心態,便是絕望了吧?
不再抱有幻想,心死了,也便不覺得痛了。
亭廊內,書晴大哭著掙脫嬤嬤相扶的手,尚未妝扮完備,左半邊的鬟髻還未梳攏,遺留著發尾垂在耳畔。身后杜姨娘急得臉色泛白,壓低了聲音一再苦勸,“好姑娘,咱們不鬧了成不成?往后有功夫姨娘再陪你去外頭尋你蕓表姐,眼看賓客就要上門,你這樣子給人撞見還要不要做人啦?”
連聲催促婆子們道:“快把她抓著,趕緊帶回房里頭。”
原定謝蕓本應過了端陽節才走,這回端陽節宴,依舊以表姑娘身份同幾個姊妹一道會客。昨日不知發生什么變故,上院那邊突然決定要提早送她離開。杜姨娘本預備瞞著書晴的,闔府幾個姑娘里頭,唯有書晴最離不得她的蕓表姐,誰知清早不知聽見了哪個底下人說話,竟被她給得了消息。
謝蘅書意那邊尚穩如泰山,書晴卻是不依鬧了起來,非要追出去送行。
前幾年在夜市上頭,書晴受過拐子驚嚇,自此變得不愿見人不愛言語,性子越發的沉悶孤僻,就連她這個生身之母也難以跟她說上幾句。唯獨還肯接受謝蕓,剛出事那段日子,書晴夜夜發噩夢,是謝蕓貼身相陪,伴著她度過了那段艱難時光。杜姨娘心里也是十分感激的。
只是前番謝蕓要去別莊避暑養病的消息剛傳出沒多久,她親自來探望了一回書晴后,杜姨娘才覺出幾分不同尋常的意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