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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錦瑟乃家父在世時所做的,天下只有這一把。”凌茴心內落了幾分悵惘。
勒莫對第一場的比試結果沒有異議,甚至笑得有些傻兮兮,他看中那把瑟了。
第二場,書畫。
中原的書畫,精在寫意傳情,這種比試,沒有統一的標桿,難定勝負,為了公平起見,二人模仿一幅畫作,這畫作并未署名,寥寥幾筆,只畫了清晨出船打漁的漁夫,由于朝陽初升,江面景致絢麗多姿,極難描摹。
入目之處,筆法之眼熟,凌茴瞬間僵住,渾身發寒,盡管她從未見過此畫,也知是誰畫的,整幅畫的布局,筆法,用色,都告訴她是那個人,那個亡于水中,早已躺在凌家祖墳的人,她的生父凌鑒。
凌茴沉了沉氣息,冷聲回稟道:“這局,我放棄。”
此言一出,大殿上炸開了鍋,這……為何要棄?難不成不會畫不成?
凌茴自是聽到這些非議,她端肅啟稟女帝道:“這幅畫的是我父親畫的,我的書畫詩詞皆有父親親傳,如此一來,對勒莫大人來說,不公平。”
“這幅畫沒有署名,你說是你父親所畫,有何證據?”勒莫有些不知所措,他是想贏,可他不需要別人來讓。
凌茴霧著眼睛,一一指出,并告訴眾人這幅畫的最后一筆有道明顯的頓筆鋒提,這是他的作畫習慣,一氣呵成,風流颯沓,從不更改。
“陛下,我說的是也不是?”凌茴抬頭問道。
女皇揉揉額角,有些頭疼的對隨侍總管說了一句什么話,那太監提著步子去了,不一會兒,宮門唱喏道:“宣太子少傅凌鑒覲見。”
什么?!凌茴失手落了筆,心內又驚又喜,轉而大怒!果然!她就知道!!他們這群大騙子,全都拿她當猴耍!!鳳顯是這樣的,沒想到她親生父親也是這樣的!!既然官封太子少傅,想必哥哥也是知情的!!
“瓔瓔,信我,此事我絕不知情!”藺鏡也著實吃了一驚,他是真沒想到凌叔叔還活著,也是真沒想到他這個做太子的,什么時候多了個少傅?!最有嘴說不清的是,瓔瓔貌似誤會了他!!
殿中人,神色各異,凌茴哪里還顧得上別人想什么,她此刻要被氣死了!!
☆、第一百零二章
凌茴渾身血液都僵住,眼睛一動不動直直的盯著宮門口,殿上眾臣耳目交接的議論聲都入不得耳,她不是沒有懷疑過,只是從未去確認,怕空歡喜一場。
“太子少傅覲見!”宮門太監相繼唱喏,提聲尖呼猶如波浪一般此起彼伏。
片刻后,一道絕俊的身影出現在宮門口,順著門外萬丈暖陽,熠熠生輝猶如天神臨世。
此間,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渤海凌氏男丁相貌都出奇的俊朗,這其中以凌家五郎為最,眾人一直無緣得見,如今都伸長了脖子去瞧。
凌茴訥訥不動,微抬著頭,便能直愣愣的看著那人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忽而視線變得模糊不清,她亦不知他是否還如當初那般。
“臣凌鑒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凌鑒行三跪九叩君臣大禮。
“凌愛卿請起,來人,賜座。”女皇和緩而不失威嚴的吩咐左右內侍。
“謝陛下。”
凌鑒站定,偏頭看著哭成花貓的凌茴,溫聲道:“阿茴,爹爹回來了。”
說走便走,說回便回,祖墳都壓不住他,她能說什么,她只是氣,非常生氣,他們一個個拿自己當傻子耍不成!!
凌茴顧不得別的,只拿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臉道:“凌少傅去哪兒回哪兒,跟我有一文錢的關系嗎?”
“阿茴……爹爹對不住你。”凌鑒愧疚的從懷中掏出一方錦帕給凌茴擦眼淚。
凌茴氣得一把將錦帕揮開,她哭跟他一點兒關系都沒有,一點兒都沒有。
忽然勒莫像想起來什么似的,向前作揖客氣道:“你是凌鑒?原來你就是凌鑒?”
凌鑒正落寞的看著被揮落的帕子,想法設法的哄她開心點兒,不妨插、進一道聲音來,頓時一怔,回過神來道:“勒莫大人,久仰久仰。”
勒莫一見凌鑒,哪里還想比試的事兒,一把心思全放在凌鑒身上,他在西月國的時候便聽說天下最有學問的是,凌家五郎,凌鑒。
比起比試來,他更想拜凌鑒為師。
凌茴一見勒莫那狗腿樣,心中一陣惡寒,不由說道:“第二場我棄權,該比騎射了,勒莫大人。”
哪知勒莫當場耍賴道:“不比了,不比了,我贈你兩顆夜闌種子,你勸服你爹,收我為徒如何?”
凌茴聞言,氣得要跳腳,被藺鏡一把拉了回去。
散場后,人們的熱鬧沒大瞧痛快,皆亦步亦趨的跟在凌氏父女身后。
凌茴武將出身,腳底生風似的,逃一般離開集賢殿,手里還握著勒莫硬塞過來的夜闌花籽,她的目的達到了,比不比又有什么關系呢。
出了宮門,凌茴一步未停的,打馬朝并肩王府趕去,既然父親回來了,那王爺肯定也被護送回來,她將這兩枚花籽送過去,不知頂不頂用。
并肩王府門前,凌茴用的是麟衛將軍的腰牌,一路倒是暢通無阻,王府正堂前,一陣劇烈的咳嗽傳來,凌茴一陣心驚肉跳。
“伯伯,我是瓔瓔。”凌茴隔窗喊道。
那人喉嚨又是一癢,恨不得把肺都給咳出來,片刻之后,氣息稍稍平復后方道:“丫頭,進來罷。”
凌茴這才捏了一把汗,走進去,抬頭一看,平日里高大威猛的并肩王,此刻蜷縮在象牙床、上,青灰色面容,因為久病眼窩凹陷很深,很瘦,幾乎皮包骨頭一般,哪里還有平日里的意氣風發,神采飛揚。
她見藥王谷谷主和鳳顯都在,遂問道:“給二位前輩見禮了,請問伯伯這病如何了?我從西月使臣那里討來了夜闌花籽。”
“難為你了,王爺這毒著實古怪,藺家的麒麟果不夠,還需麻煩你出一次海。”藥王谷谷主道。
“分內之事,既如此,京中最近也沒什么大事,我稍作休整便立即出海!”凌茴從并肩王府出來,即刻回季家點船,能出海的船,全部被點了出來備用。
凌茴正在玲瓏塔里與諸位長老議事,忽覺一陣天旋地轉,塔內顛了幾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