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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老爺子越看越心驚,這字甚有氣勢,不像三歲娃娃寫出來的,若是小小年紀便有如此造化,那往后還了得,可惜,可惜是個女娃。轉念又思及他孫子往日作為,便覺得如此教養,女娃將來也不會太差,是了,前朝覆滅后,凌家便成了眾矢之的,男孫如此聰慧的話,難免惹眼。
及往下看去,看到橫批時,凌老爺子呵呵一笑,這個小促狹鬼,眼看到午膳的時候。凌老爺子大手一揮,吩咐人將燉好的排骨端上來,是以別處都忙的人仰馬翻,正院爺孫幾個守著一盆排骨啃得歡快。
凌老爺子暗中打量了朱辭鏡一番,見他雖說歲數小,但龍章鳳姿,相貌頗不凡,隱隱與前朝太子很有幾分相像。凌家的事兒,哪件能瞞得過老爺子的火眼金睛,這孩子的身份,他心里門兒清。想凌氏一族隱居渤海,韜晦多時,等的便是時機,聽說公主有意認他為嗣子,既然皇族有后,仔細籌謀,未必不能翻身。
思及此處,凌老爺子眸中一暗,拾起酒杯一飲而盡,心里頗有幾分悵然。英雄遲暮,他少年時,是何等意氣風發,人人交口稱贊的少年將軍,凌家玉樹,上有賢君恩惠,家族庇佑,中有兄弟扶持,下有兵將擁戴,春風得意,鮮衣怒馬,莫過于此。
一朝奪嫡引發的政亂,異族起兵乘虛而入,使一切都變了顏色,他的阿姊孝獻皇后被叛軍殺死,他的哥哥凌大將軍被亂軍圍剿,太子殿下被生擒到叛軍所設的尚都,先是囚禁,再是被叛黨用牽機一引毒死。
猶記得突圍那天他哥哥千叮萬囑,一定要救出太子殿下,他還是晚了一步,帶著凌氏殘部隱入尚都時,太子已然被毒殺,蹉跎將近半生,霜霜那孩子并不熱衷復國,多勸無益,人吶,都有自己的緣法。凌老爺子打量了半晌朱辭鏡,冷卻的血液又沸騰起來了。
朱辭鏡不動聲色的將排骨上的肉擼下,悉數放到凌茴的蒜醋碟子里,見小家伙吃一腦門子汗,怕她染了風寒,便用帕子替她擦掉。
凌老爺子吃飽喝足便向朱辭鏡問道:“等來年開春,凌家學堂復課,你只跟著武師傅學即可,其余的鑒兒自會教你,不必上文學堂。”
朱辭鏡放下筷子,恭聲稱是。
凌茴吃飽后,便有些犯困,朱辭鏡帶著凌茴告別老爺子,準備回彤輝院午睡。不想半路被三個半大男孩攔住了,朱辭鏡拿眼一掃,便知這是三房的人,不用琢磨也知道是為了早晨那事兒。
凌茴見是三房的堂哥,心下不喜,這幾個人慣愛捉弄他,帶著滿滿的惡意,都超脫了小孩子玩鬧范疇了,每次非得她受傷掛彩,他們才肯善罷甘休。
朱辭鏡見那三人來者不善,低聲在凌茴耳邊說道:“等會兒我放下你,你就趕緊跑。”
凌茴撥楞著小腦袋,表示不行,她哪能放哥哥在這里挨打呢,她吃飽了,有力氣!!
作者有話要說: 粗長的周末存稿君(????w????)
☆、第二十五章
那三個半大小子也不廢話,只嚷嚷五伯家來了新弟弟,要認識認識。男孩子間所謂的認識就是不打不相識的意思,其實認不認識無所謂,核心在打,挾公報私。
說話間便要上手推搡,只聽遠處傳來一聲嬌叱:“你們干什么?”原來凌芙吃完飯定要幫太爺爺收拾一下,便晚一步出門,又惦念著凌茴,心里有些急,偏偏這時碰見大伯,大伯非得拉著她一起玩。
因著大伯是個癡兒,跟個五歲的孩子一樣,凌芙少不得哄一番,正哄著哄著,便哄出一番癡言傻語,說有幾個孩子在不遠處玩推推碰碰的游戲。
凌芙不由眉腳一跳,她有種不祥的預感,感覺瓔瓔便在那群人里,有人賊心不死又去找瓔瓔的麻煩。她一向清楚,她這妹妹磨人的很,甚少搭理別人,更別提和別人一起玩耍,原先都是纏著爹爹,后來來了新弟弟后便一直纏著新弟弟,怎么可能會跟別人做游戲。凌芙心下一想覺得不對勁,連忙拽著大伯一起去尋凌茴。
果不其然,三房的幾個孩子正欲對朱辭鏡動手,凌鑾一看這么多人熱鬧的不成,當即開心的拍手:“我也要玩,我也要玩,算我一個。”
大家一瞧,又是那個傻子,也不將他放在眼里,看他站在朱辭鏡面前有些礙事兒,想一把推開他,凌鑾以為大家和他做游戲,便也有來有往的還手了。
這些都是半大孩子,哪里是凌鑾的對手,凌鑾手里又沒個輕重,一推便將人摜在地上,那幾個孩子平常霸道熟了,只有欺負別人的,哪有被人欺負的,又見大伯是個傻子,沒什么好怕的,三個孩子一起上,凌鑾身材魁梧,頗有把子好力氣,拎小雞似的,拎起三個孩子便轉起圈來。
有那機靈的,逮住機會,便在凌鑾臂膀上狠狠咬了一口,雖然冬天都穿棉的,凌鑾還是感受到一股鉆心的疼,手下一松將三個孩子狠狠一甩,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三個孩子疊羅漢般摔在正趕回房吃飯的凌家諸子面前。
凌鑒眸光一寒,冷聲問道:“怎么回事?”
凌茴癟了癟嘴,看了她爹爹一眼,沒說話,因為她深諳惡人先告狀之理。
果不其然,那三個孩子相繼哎呀哎呀爬起來,忙七嘴八舌的回道:“弟弟妹妹一起玩耍游戲,大伯上來就摜人。”
凌鑾一聽不干了,只擼起袖子露出深深的牙印,在地上撒潑打滾不起來,非得說自己受了欺負,明明游戲做的好好的,上來就被咬。
眾人也一時不知怎么著才好,說實話,凌家正經八百的嫡孫就兩個,凌鑾和凌鑒,這二人在凌家地位超然,便是名字也從金字里起,其余繼嫡和庶子,名字都從木字。
因為占嫡不占長,平時大家看不慣凌鑒是有的,但凌鑾是長子嫡孫,再怎么癡傻那也是這些人的哥哥,雖說是個傻子,但與傻子別苗頭豈不更傻,沒準被老太爺知道了,就是一陣狠剋。
誰閑的沒事去招惹個傻子,眾人一陣心累,皆好言好語的哄著,但凌鑾就是坐在地上不起來,誰的話也不聽,這里離老爺子的正院又近,被老爺子聽見的話,到時誰都沒好果子吃。
凌茴揉了揉耳朵,在大人群里鉆過去,一身紅衣紅襖的站在凌鑾面前,小聲說道:“大伯伯,大伯伯,你不哭的話,瓔瓔就和你玩耍。”
凌鑾揉揉眼睛,見一喜慶娃娃站在自己面前,還要和自己玩耍,當下愣了,也忘了哭泣,只呆呆的說道:“年畫娃娃,年畫娃娃。”
凌茴笑著點點頭,凌鑾樂了,開心的將凌茴放在肩膀上,一溜煙跑了,邊跑邊說:“年畫娃娃,我帶你捉大魚去。”凌芙聽罷,一顆心又提了起來,忙對一旁的父親說道:“爹爹,我和阿鏡跟過去看著,出不了什么事兒。”
徒留眾人呆在當場,凌鑒清了清嗓子,沒說什么話,當即便帶著大家朝大廚房走去。凌八狠狠地剜了一眼自家的三個子侄,真是個眉眼高低的,在正院旁惹那傻子干什么,徒增晦氣。
凌芙見大伯載著瓔瓔跑來跑去,一顆心也跟蕩秋千似的,悠來悠去。偏偏凌茴也不是個叫人省心的,騎在大伯伯脖子上沖鋒陷陣,凌鑾頗為聽話的指哪兒跑哪兒,一時間雞飛狗跳,好不熱鬧。
朱辭鏡站在一旁默默的思考:這丫頭小時性子便這么野,長大還得了。偏偏的,自己也很吃這一套。
凌鑾見一幫人從大廚房出來后,便帶著凌茴一溜煙的闖進大廚房,家中婦人正殺雞宰魚團饅頭蒸包子,忙得團團轉。
凌鑾悄悄的,不擾眾人,抱著凌茴站在盛魚的大水甕前,靜立片刻,見有大魚游過來,凌鑾迅速出手,雙指插進鯉魚腮里,將一尺長的大魚從甕里提起,邊提邊道:“年畫娃娃,你的大魚。”說著便要往凌茴懷里塞,年畫娃娃不都是要抱著大魚的嘛!
鯉魚出水便急急的擺尾,甩了凌茴一臉水珠子,凌茴就勢摸了摸大魚,便聽付媽急喊道:“我的大爺,那可不是玩的玩意兒。”
凌鑾見被人發現了,興趣索然的把魚往甕里一丟,急忙抱著凌茴跑開了,水珠濺了趕過來的付媽一身。弄得付媽哭笑不得,得了,誰會跟傻子一般見識呢。
見眾人沒誰搭理他們,凌鑾帶著一幫小鬼將蒸屜上已經熟了的肉包子一人順走一個,皮薄餡大面香,熱騰騰的剛出鍋,咬一口滿嘴油,一行人躲在大廚房后面的墻根兒處呼呼吹氣啃大肉包子。
朱辭鏡覺得新鮮非常,他前世來到凌家的時候,凌家已然敗了,同是過年,也遠遠不及現在熱鬧。他在尚都的時候,京中世家過年都例行公事般,除了吃上一頓年夜飯,初一進宮朝賀,接下來幾天走親串友,沒什么特殊的,便是煙花也是不準小主子們放的,他們都是站得遠遠的看著仆人放給他們看,年不年的沒什么差別,遠不如如今的凌家熱鬧。
見凌茴打起瞌睡來,凌芙先讓朱辭鏡抱著她回房睡,自己又哄了大伯去別處玩,凌鑾萬分不舍的將年畫娃娃給別人抱走,哼哼唧唧跟著凌芙去別的地方招貓逗狗。
凌茴偎著朱辭鏡躺在昆山溫玉床上睡了個昏天暗地。及晚飯時,凌鑒已經忙活的差不多了,見凌茴還睡著,便拎了肥狗子擾凌茴清夢。
肥狗子在床下歡快的搖著尾巴竄來竄去,并不安分,時不時的叫兩聲,凌茴極不情愿的睜開眼,見爹爹端著一碗香油醋拌腦花,只鬧著要吃。
三人在彤輝院分吃了一碗腦花,凌茴凈了凈面,牽著朱辭鏡的手,蹦蹦跳跳朝父母院子里來用晚膳。斑點狗只聞味兒不見吃食,急得直轉悠,拖住凌茴的小短腿就不撒開了,凌茴逗它玩似的,費勁兒的拖了斑點狗好遠,一人一狗卯上了,直至凌芙丟了塊骨頭過去,肥狗子才消停。
凌家向來規矩大,食不言寢不語,一頓飯極安靜的吃完了,付媽將餐桌收拾干凈,柳氏又開始給小將們趕做過年要穿的新衣裳。凌鑒揀了一本雜記,靠在榻上細細的讀起來,凌茴將凌鑒當成一座小山,翻過來滾過去,不肯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