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令黃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搖搖頭:他強奸我。
說完這句話,眾人的目光變得非常奇怪,好像聽到了什么無法理解的天書一般,只有母親非常嚴肅:微雨,你可莫要信口胡說。強奸女子這種事件,那都是野蠻國的獸人才會做的,姜執政二百年,從未聽聞男子強奸女子的,莫說姜,就是前朝也甚為罕見。再說,李家對男子的教導是出了名的嚴格,不考察過品行儀態,不會讓他走出深閨。成婚前,我與你父親也考察過李晚鏡,他是個好孩子,不可能做出這種野蠻行為。
我覺得好笑:母親,你信這些,卻不信女兒說的話嗎?
我不是不信。母親道:只是你打小的想法就跟別人不太一樣,或許你有什么誤解,把一些閨房之事錯認為是強奸。男子強奸女子是等同叛國的重罪,你要審慎而言。
我道:沒有什么誤解,他給我下了藥,讓我動也動不了,之后,就干了那檔子混蛋事!
哦父親的表情有些不自在,他輕聲對母親說了什么,母親聽完就沉默了。
青夏抓著我的胳膊,急切地說道:長姐,請你明察!他可能是有苦衷的。
有苦衷?!我都不敢相信這是從青夏嘴里說出來的話:你胳膊肘現在往外拐了是不是?他能有什么苦衷?!
青夏嘟囔著:你娶了他,卻不肯與他還不算嗎
我還沒說話,母親突然站起了身:你說他強奸你,那好,我問你!他有沒有傷到你?
傷?當然!
他傷你哪里了?見血沒有,讓我看看!
見血當然是沒有見血,但是我的心靈受到了嚴重的傷害!
母親不知為何松了一口氣,道:微雨,我知道你可能不高興,但仔細想想,你晾了他半年,又瞞著他買小倌,他是李家人,自幼心高氣傲慣了,遇著這事兒難免不安,做出些越矩之舉,教訓他一頓就罷了。
他畢竟是你明媒正娶的正夫,你們小兩口這半年也甚為恩愛,旁人哪個不艷羨?說強奸,出去誰能信?不過,給你下藥這事確實是他不對,你若心有芥蒂,讓你父親尋個由頭,好好教訓他一頓,讓他知道誰才是他頭頂的天,保準治得他服服帖帖,再不敢生出什么波瀾。
我看向母親,過了很久,都沒有說話。
我就是討厭她們這樣,她們解決問題的辦法,從來都不是就事論事,而是仗著手中的權力各種打壓,為青夏謀夫是如此,處理這件事也是如此。
我道:姜國對強奸犯的處罰就是這樣嗎?
你為何執意認為是強奸?!母親突然生起氣來,厲聲道:你學過刑律!知道強奸是怎樣的重罪!這不僅關乎他,整個李家都得跟著連坐,李家多少人在朝中身居要職,豈會袖手旁觀?到時候兩家撕破臉皮,誰也別想好過!他怎么也跟你伉儷一場,你就不能有點良心嗎?!
我也發了火,道:行,良心,良心我大大的有!我跟他和離總行了吧!
我本以為她們在前面的鋪墊之下,會同意這個提議,誰知母親道:若是和離,李晚鏡已經開了身,不會再有人娶他,他從此只能與青燈古剎相伴。
誰管他!
我說完這句話,青夏抓著的我的手又握緊了,我察覺到她的不對勁,但不知道該說什么,畢竟青夏對他余情未了,自己喜歡的男人和別的女人這事任是誰恐怕都無法聽下去
但我現在已經不想再思考這些會讓我胃潰瘍的事,我只想讓李晚鏡趕緊滾蛋,滾得越遠越好。
他今天給我下藥,明天就能給我下毒,今天敢強奸我,明天就能囚禁我。留著這種男人干什么?!
小廝突然來報:家主。少夫人求見。
我大吃一驚,李晚鏡竟然還有臉過來見我?
母親則是毫不猶豫:喚他進來。
很好,我轉身找了個位子坐下,我倒要看看,母親打算怎么處理這件事。
李晚鏡很快便進來了,見到我,他身體僵了僵,一時手足無措,不知要如何是好。
他已經梳洗整潔,頭發高束,衣服層層疊疊,收拾得十分妥帖,不愧是大戶人家養出來的男人,即使他現在雙眼紅腫,面色慘白,臉上還有一個巴掌印,可這氣度是一點沒落下。
這副楚楚可憐的表情對我是沒有用的,不過,屋子里另一個人倒是極為受用,她見到李晚鏡這副樣子,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給母親,父親請安。他重重地行禮,低頭道:因晚輩的事煩擾二位,實在慚愧。此事想必妻主已經悉數告知,晚鏡做了錯事,實在有愧,晚鏡不求妻主原諒,還望念在過往的情分上,莫趕晚鏡走。
事已至此,晚鏡愿革去正夫名分,做林家的家奴,只求能陪在妻主身邊。
我已經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表情,才能表達出我的震驚,我的困惑,我的無語。我只知道聽了他的話,我有大概三分鐘沒能動一動。
說什么胡話,哪有你這么折損自己的?你可是安國公的男兒,就是你愿意,妻主和我也不會同意。父親過去想將李晚鏡扶起來,可他就是不肯起來,父親只好道:你莫擔心,我們會多勸勸微雨。此事怪不得你,我也有錯。說著父親看向我:林微雨,把你夫人扶起來。
我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我腿疼,起不來。
李晚鏡急忙道:晚鏡犯了錯,理應受罰,晚鏡跪著就行。
他這副可憐兮兮任罵任怨的模樣真是讓我火冒三丈,好像欺負他的人是我一般,加害者搖身一變,竟成了受害者。
來自林微雨的世界觀補充:
作為此國唯一之正統大典,幾乎涵蓋了一切條文,其中刑律一章是姜國的法律,這典章里充分體現了女子為尊的思想,同一件事,只因主體的性別不同,所受的懲罰也是不一樣的。例如女人打死男人,會挨一百板子,女人打死女人,以命抵命,而男人打死女人,不僅要以命償命,整個家族的男性都要跟著連坐。
關于強奸的處罰更為嚴重,鑒于此世風靡著一種歪曲的性理學,對男性的性規戒、性壓抑已經到了可怖的地步。試圖反抗這種壓抑的男子就是不服從女子為尊的管教,可以被視作反白活活打死,更不要提強奸,刑律對強奸的定罪幾乎等同于謀逆:
強仠者、去勢、穿身示眾。仠女十歲以下者、雖和、同強論。其祖母、母、姐妹、給付功妾之家為奴。其祖父、父、兄弟、不分異姓、不限籍之同異、不論篤疾廢疾障疾、皆同罪論處、財產入官。有妻者、妻族不追坐。若兄弟許嫁已定、歸妻所有、俱不追坐。未成者、去勢、為子又。仠男者、同竊罪。仠人夫者及男十歲以下者、絞。
這部為姜之國朝典章,共三十一卷,分九部,用姜文寫成。
姜文就是隸化后的漢字,和現代社會的繁體字幾乎等同,不過它扶正了許多女性用字,如妾這一詞代替臣引申為官吏。還有許多語境中帶女的字,以別字替代,此用法多是針對貶義用字,如奸(姦)寫作仠,婊寫為男表,表自賤稱的奴改為子又等,并賦原聲,便于百姓口頭使用與推廣。
社會之權力結構,體現在方方面面。我也是在這里讀了姜文,才發現前世那自以為稀松平常的語言里,竟包含著種種從未意識到的性別權力。
語言是一個鞏固意識形態的隱蔽幫手。不過,姜文里雖有男表這種隱含著性別壓迫意味的漢字,但大多數姜文還是做到了去性別化,不是姜國內在講究平等,而是因為姜文是在姒文的基礎上寫成的。
姒文則要追溯到更早,據說,是女國的開國太祖對漢字進行修正后,由姒族進行整理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