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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兒跟著拍出一百兩銀票，把那庵主眼睛都看直了，錢帛動人心，這手忍不住就要去接，可齊公子也不是沒了氣性的，他一碟子菜便扔了過來，卻是準(zhǔn)頭不行，直砸到了靜月身上，她唉喲一叫，眼淚滑了下來，嬌怯怯只巴著賈珍委屈，“這位好爺，您可得帶我出去。”

賈珍被激得血性，領(lǐng)著萬兒打了上去，他的隨仆便跟齊公子的朋友纏斗，頓時鬧個人仰馬翻。那虛靜是這個拉不住，那個不敢攔，只急得跳腳。

靜月只站在一旁冷笑，“你直管叫阿彌陀佛吧。”打得好，打得妙，管它怎么收場，最好這破庵弄出大事來，打死一個才好呢。

屋里飯桌倒地，乒乓作響，見打成這樣，萬兒心里實在害怕，趁著亂忙叫了小幺去給賈政報信，讓他趕緊叫齊了家里的人來接。

“快去快去，珍大爺少了根頭發(fā)，我們都得掉層皮！”

第57章 土豆

賈政正跟賈珠聽找來的老農(nóng)說話, 兩人看著挖塘墊基, 栽桑放苗，與書上的情況對照著, 就看到一個小廝連滾帶爬得跪倒在兩人跟前，嘴里急慌慌道, “請老爺快帶了家里人去救珍大爺，不然遲了, 怕人就要被打死了！”

“可惡！”

顧不得細(xì)問，賈政站起身來，疊聲叫來看屋子的莊頭, 惟恐來不及, 讓眼前這些佃奴們跟著他, 并讓賈珠趕緊拿他的名貼去請府衙的人，自己領(lǐng)著人讓那小廝帶路, 一路打馬。總算是在亂紛紛, 恐會鬧出人命前把這一伙人都給分開。

緊跟著官府里來人, 問明情況。一個本就是金陵有名的望族, 輕易碰不得；一個倒也是鄉(xiāng)紳之子，跟師爺有著點親戚關(guān)系, 本也只是玩樂，雙方都不好處置。好在大家都不是傻的, 打得都不嚴(yán)重，全是些皮外傷，傷筋動骨都不曾。府尹便眨一只眼閉一只眼, 判決各自賠付傷銀，只拿水月庵徹底抄查了事。

鬧得這般，賈政深覺丟臉，卻是侄兒，跟自己年齡相差無幾，不好開發(fā)。只得修書一封急送賈敬，又讓連生、勇生盯著賈珍在祖宅里抄經(jīng)背書養(yǎng)傷，不許出屋半步。把萬兒來升等跟著賈珍的人都先打了二十板子，先讓他們長點記性，還記下二十板子，只等回到家里若是不好再打！

后又聽賈珠回來知道水月庵牽連出不少拐賣婦女的腌臢事，還與一些官紳夫人傳出了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有好事者將其編成話本，街市都有傳唱，越發(fā)覺得這些庵堂小廟實在不像樣，想著夫人平日寬和，也愛抄經(jīng)念佛以此修身養(yǎng)性，怕侄兒賈珍這淫-穢庵堂傳到京里，帶累府里名聲更不好聽，趕緊修書將此事盡數(shù)描繪加急遞給王夫人，更加少與道婆小庵打交道才好。

王桂枝收到信只比賈敬遲了一步，不說賈敬氣得連生日都不曾過好，火急火撩得直派了焦大這個嚴(yán)苛老仆回金陵看著賈珍，且讓賈政一定得幫他看住這個混小子。她捏著信，不但想到了饅頭庵?jǐn)x掇著王熙鳳弄權(quán)打官司，害得一對有情人白白沒了性命的凈虛——雖說也有王熙鳳自己爭強好勝，仗權(quán)依勢才棒打鴛鴦，可到底沒這個老尼姑挑起此事，說什么倒像府子沒這點子手段一般，也沒這樣的事。可見此尼姑虛偽狡詐！

當(dāng)初她把餃子館開在那里，本也是防著這老尼姑。眼下既出了這樣的事，正好讓賈家遠了這地方才是！

另還想起一個人來，那便是馬道婆。

這個婆子此時倒還沒有出現(xiàn)，倒不知道她是走得什么門路，認(rèn)識了賈母，做了賈寶玉寄名的干娘（大概是有人算了寶玉的八字，覺得要讓孩子好養(yǎng)活，便要弄個出家的方士，結(jié)拜托名成干娘，用來擋災(zāi)除惡），時常走動，哄瞞老太太的香油錢不說，跟趙姨娘走的也勤，真懂巫術(shù)下咒，為了銀子便弄出那什么厭勝之術(shù)來害寶玉跟鳳姐。

實在可惡，必須得防微杜漸才是。

此世界或是真有神佛，也有僧道之士，賈代善的替身出家張道士，也是其中之一，算是獨特的民族傳統(tǒng)文化，王桂枝卻恨這些虛假的偽信仰，說穿了還不是欺世盜名，就跟康熙王朝里面，和尚用了十多年的時候來勸說順治這個皇帝出家，真是想多一個信佛的信徒嗎？豈不知道這個信徒的身份更是他看中的，如何能稱得上是有教無類？

可是荒唐！

如今王桂枝小腹已微隆起，加之天漸寒涼，臨要出門，彩云便拿了手爐與皮套子讓太太捂在腹前。

“走吧，我暖和著呢。”

才出了屋門，王桂枝便看見外頭已經(jīng)挽起頭發(fā)的原彩霞，現(xiàn)今的余信家的正笑盈盈立在一旁。

“太太。”她微微蹲福了下。

九月中，彩霞出嫁，她給了四匹宮緞，兩匹洋紗，另有二十兩銀子，并有兩套未曾上身的衣裳給她陪嫁，并讓一幫子丫頭婆子去吃席，風(fēng)光體面得送嫁。賈母見她懷有身孕，把自己身邊的玻璃改名仍叫彩霞派給她使喚。

“快走吧，原已是遲了。”胎兒穩(wěn)固了，孕吐反酸的情況有所好轉(zhuǎn)，王桂枝由著自己懶怠了，眼下身子恢復(fù)過來，晨省問安這項基本鍛煉跟日常交流活動還是要撿起來。

走到花廳，竟還碰見大老爺賈赦，她忙低下頭見禮，賈赦匆匆一還，各自退開。

婆子見她過來，忙撩開大紅猩猩氈簾子，“太太快進去吧，大老爺剛才送了只巧八哥給老太太，老太太正高興呢。”

“多謝。”王桂枝笑著點了下頭，進屋就看見元春璉哥兒都圍著一尺多高的鳥籠子，拿了瓜子逗那五彩繽翠的鳥兒說話，賈母歪在迎枕上笑瞇瞇瞧著。

“給老太太請安。”

賈母忙道，“快起來，過來坐，寒衣已過，冬天了，來這榻上暖和。”

太子被廢，帝又請群臣提名太子。問及她，她就言雖說太子是下任君主，是屬國事，但到底也是圣上家事，為臣子者只需謹(jǐn)遵圣諭，不好混水撈魚，隨便站隊。她聽著十分有理，賈敬賈赦來問，都讓他們只上請安折，言明忠心。果然之后不少聯(lián)名啟奏的大臣或被貶斥，或被外派，就連風(fēng)頭正盛的忠順親王都被圣上當(dāng)面申斥了一番。

“哪里就這么冷了，我倒覺得還好。”王桂枝有心跟賈母分說，便讓古嬤嬤跟李嬤嬤領(lǐng)著元春跟璉哥兒去讀書，“雖說只是開蒙描紅，也要日日堅持行成習(xí)慣才好。”

賈母接了媚人遞來的茶，“有事？”

王桂枝點頭道，“是有件事，原不想回老太太，免得老太太不喜操心，只是這事雖不大，卻有些讓人覺得煩悶惡心，故要請老太太示下。”

“你說。”

若是無事，她只有來陪自己取樂的，賈母漸也看明白此時二兒媳婦的處事風(fēng)格來，她還是板正規(guī)矩，不論是什么事，她心里過一遍都有個譜，話也清楚，事也分明。

王桂枝先把賈政寫給她的信取出念了，復(fù)道，“這個水月庵，跟咱府里那個……有些個重名了，雖說大家也叫饅頭庵，可到底……”

“唉，庵堂本是清凈之地，竟讓他們弄得如此藏污納垢，污煙瘴氣，實在讓人羞恥！”

賈母豈能不明白兒媳婦言下之意，她雖不好說，到底也不能不說，就算這個水月庵不是那個金陵的水月庵，但誰會去細(xì)查，說嘴的傳開來，又怎么分辨？府里眼下每月每季香油紙錢供著，閑時候她還請了那尼姑過來說話解悶，要是讓人知道水月庵竟是讓男人玩樂戲耍的暗娼，賈家女人的名聲名譽還要不要了！

她原是想為孩子們祈禱祝福，卻惹出這等事來。

見賈母臉上有些掛不住，王桂枝也不想讓老人家因為一個心靈寄托取樂的不高興，“都是那些人見利忘義的不好，老太太別往心里去。其實老太太虔誠，佛祖菩薩心里清楚。您是有福之人，不說別的，就是咱家老太爺?shù)募纳韽埖罓敚怯墒ド嫌H口叫封的大幻仙人。要論起道經(jīng)來，東府的敬大哥哥，更是道教理通，以后咱們只家廟、清虛觀里去就是。”

“你說的對。”

賈母打起精神，眼下最緊要的還是早日撇清關(guān)系，她讓人叫來李夫人，“除了清虛觀，以后那些什么庵、什么廟，香油燈蠟統(tǒng)統(tǒng)免了，不許再讓他們進來。若是有僧有道來化齋，給些米面菜果就是。”

李夫人雖不知道何事，卻立馬應(yīng)了，“這倒省了好多事兒，我也疲懶見那些人呢。”

王桂枝笑道，“滿天諸神，不如祖宗保佑。從此我們都遠著便是。眼下廚房里有好幾個小子讓師傅們調(diào)-教出來，正沒機會獻丑，我請老太太當(dāng)回裁判，看看他們能不能出師可好？”

賈母笑著應(yīng)了，“好，我也樂意做這個主。”

“到時候還請大太太也來當(dāng)評判，我還要讓他們表演呢。”王桂枝也沒完全貪懶，反正賈家地方大，她直接讓人在大屋子里中間重新起了口字形爐灶，二樓為梯，正好高處觀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