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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們從這邊轉過去看看。”會像小燕子學走路一樣嗎?好奇心頓起,她回憶王夫人參選的時候,好像還沒有這些規矩。
“那個精奇嬤嬤可嚴厲了,有回子教導大姑娘,把大姑娘都說哭了……”見大家都說得熱鬧,小丫頭春杏吱吱喳喳得也插起了嘴。這可是她得了空去見娘,娘擰著她的耳朵說道,讓她好好在太太跟前服侍,以后能得到一點兒指點,就是她的大教化了。
一聽到這個,王桂枝就不依了,她都舍不得碰元春一根手指頭,但想著若是精奇嬤嬤只是想磨磨大家小姐的嬌氣性,元春一時張狂了,那她只安慰她家元春,要是……真像容嬤嬤一樣,拿著雞毛當令箭,哼!
王桂枝臉上帶了氣,一路走到花廳照壁之前,她抬起手,不許瞧見的婆子丫頭們吭氣,只站在八仙過海的照壁之后,瞧著那梳了一個垂鬟分肖髻,插著烏木扁方,耳上無半點裝飾,一身墨青色。別說賈府上下仆人生了一雙勢力眼,就是王桂枝此時一眼看去,就知道這個女子的打扮并不時行,老舊樸,雖說干凈,到底讓她覺得有一點兒不像。
要是宮里出來的精奇嬤嬤,怎么能混到這份上?她們要不是開恩放出來的(家族里有人年老了去宗人府上報,看情況會放出去。服侍的皇子貴親大了,公主郡主遠嫁或亡故了),再不就是一時不想讓她們拘著了主子,打發了。不論哪種情況,宮里都會賜點東西,還有她們自己的體己東西。
宮里出來的人,怎么能混得比賈府的丫頭婆子還不如?連一套兩套出門的體面衣裳都沒有?要知道積年老輩們都可老講面子了,他們就是窮的連一粒米也沒有,那茶罐里,也不能沒有茶葉,哪怕是老茶舊茶。
王桂枝把視線轉到元春身上,,她雙手互握在腹前,抬頭挺胸一步步走著,見她梳得仙女髻都有些歪了,小小的臉上透著嫣紅,額頭鼻尖上都出了汗,定是很累了。
只是這樣走路?倒好像也沒有打罵……王桂枝心里松了口氣,看來這嬤嬤雖說是落破了,到底有點本事,可沒等她走出去,就看到元春一下子就摔倒在了地上。她覺得奇怪,她一個小姑娘,好端端走著路,花廳都是一塊塊青石敲平的,哪里就能讓她猛然摔倒了呢。
王桂枝心疼得往她腳上看去,只見元春的奶嬤嬤還有大丫頭抱琴忙跑上前把她給攙扶了起來,“大姑娘,您沒事吧?”
“摔疼了哪兒?有沒有哪里痛?”
精奇嬤嬤冷淡得上前了三步,吊著的眼皮都沒怎么眨,“請嬤嬤丫環們退下,請大姑娘繼續練習。”
元春扁起了嘴,她用力甩了甩自己的腳,“走路可以,換了這鞋!”
“那可不行,這鞋子是穿門用來給大姑娘您穿的,到時候……”
“誰說不行!”王桂枝這下全明白了,她大步流星走到元春跟前,“把鞋子脫了,扔到她跟前,跟她說,你不穿小鞋!”
元春頓時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她立馬聽話得把腳上那雙折磨了她好幾天的破小鞋脫下來,用力扔到精奇嬤嬤跟前,同時大聲道,“我不穿小鞋!”
“大姑娘,您這樣可就不對……”精奇嬤嬤還想說話,王桂枝鼓掌道,“干的漂亮,干的好。”她又拉下臉看向奶嬤嬤跟抱琴,“還不趕緊給大姑娘抱回去好生梳洗,賈府要你們干什么吃的,連雙鞋子都做的不合腳?”
奶嬤嬤早就心痛得不行,太太發了話,立馬抱著元春就跟抱琴回到屋子里去。
精奇嬤嬤見狀,只得看向王桂枝,朝著她福下了身,“這位就是二太太了吧?給二太太見禮。”
王桂枝頭一回恨不能自己飛身上去打這個婆子兩耳光,她沒叫起,問起彩云來,“問問她,她是哪里來的,再告訴告訴她,我是誰?”
第26章 聯絡
彩云轉頭便厲聲呵道,“敢問嬤嬤姓什么?家住在哪里?若是得罪了,不知道您是哪個牌面上的大人物,那豈不是我們的罪過了……你可知道……”
王桂枝掛心著元春,根本沒聽下去就去屋里找元春,看她換上一身大紅牡丹繡金襖,覺得她連可愛的小臉都瘦了好多,心痛道,“我的好乖乖,你可是受了大苦了!是誰派來的嬤嬤,怎么沒人去回我一聲?”她正想彎腰蹲下看看元春的小腳丫,彩霞彩鳳都攙著扶著不讓她往地上蹲,嘴里直央道,“好太太,您也得顧惜著自己的身子!”
元春的奶嬤嬤蔣氏也忙道,“太太,您別著急,大姑娘好著呢,這才第四天,前三天也就走了一柱香的時辰。”
那要是她不想起來,這些人就準備瞞著她給元春從此穿一輩子小鞋嗎?
王桂枝冷哼一聲。
“我素日見你乖巧,見你對姐兒不錯,誰知道你都是騙我的!就是頭一日,見她受了委屈,你就應該來報給我知道!”王桂枝拿手指點了一下奶娘,八歲大的孩子懂什么,她做人奶嬤嬤,還能不懂?
元春打小是奶娘抱大的,忙巴到王桂枝跟前解釋道,“母親,不是奶嬤嬤的錯,她讓春雨去告訴彩霞姐姐的。”元春說的是實話,她親耳親眼看見聽見。結果春雨回來了,支支吾吾不吭氣,母親也沒有過來,母親屋里的姐姐們也沒一個過來瞧的,元春還以為母親同意了呢。她還不太明白自己為什么要穿不合適的鞋子,見精奇嬤嬤是祖母讓人領過來的,母親也沒說什么,便老實穿上那特制的鞋子了。
元春帶著委屈想撒嬌得把話說了,大家的目光便轉到了彩霞身上。
彩霞一下子就想到那天那個古怪的小丫頭,沒成想竟伏著這等事,她氣得雙肋生疼。大姑娘跟著老太太住在榮慶堂碧紗櫥里,有老太太眼不錯得盯著看著,她屋里人,太太都沒怎么插得上手,輕易過問不得,免得老太太吃心。那小丫頭她眼生的緊,本就不認識,話都沒對上一句。可那天她是瞧見了人還問了,就是想著太醫要過來,王府的夫人也要過來,是忘了回太太這等子小事。
想著太太那么信重她,鑰匙賬本都交給她管,仔細問了她的婚嫁,說好了等她成親之后仍讓她回身邊做事。若她不認,還要辯解,口角之事,如何掰扯?那春雨定不會招認,鬧將起來,老太太覺得太太小性鬧事,太太白受一番委屈,大姑娘覺得太太不疼她,豈不是讓她倆母女生隙?
彩霞便生生硬接下這給她頭上潑的臟水,她咚得一聲就跪下給王桂枝磕頭,“太太,是彩霞沒聽仔細,當時太太正瞧大夫,我便以為春雨是大姑娘打發人來關心太太的。”等這會子過了,她定然饒不了那春雨!她倒要看看,她長了多少根手指頭!她那身后頭,站得又是哪家的祖宗!
王桂枝見她神情不對,正想細問,就聽到門外有聽差的婆子走過來問,“太太,老太太讓您過去呢。”
“馬上就過去。”王桂枝便讓彩霞先回去,領著元春先去見賈母。
打從知道要二廢太子,連日里操心,賈母精神有些不濟,見王桂枝牽著元春進了屋,她歪在榻上隨口道,“怎么在外面遇上了?在屋里坐著說話多好。”她經歷得多,明白那事的風險,心里窩著事,對比著兒子們打聽回來的消息,又掛心又憂心。看見了元春,強打起笑容,還招手讓她來自個兒跟前,又對著王桂枝道,“那個精奇嬤嬤,你可見著了?珍兒媳婦說,她雖說才四十來歲,也服侍教導了好幾個格格,就是性子過于冷淡嚴厲,不討主子人的喜歡,便從宮里請恩出來,因與她娘家有親,故出了宮便在她家里投靠。想著元春再過幾年也要采選,便送了過來,略能指點下宮里的規矩。”她就著依人的遞過來的茶碗喝了口茶,“給你們太太沏杯八寶茶。你說怎么樣?”
要是以前,賈母也不會多問這一句,可畢竟王夫人告訴賈府這樣的大事,老太太覺得她人雖然老實寡言,卻在該說話的時候說話,是她的好處。
王桂枝笑道,“原來是那邊薦過來的,既然老太太覺得好,那便是好。”老人家覺得這是件好事,干嘛要駁了她的面子,不順著她的心思。她自己也是當過老人的,明白老人家想著家里和諧熱鬧的心。那精奇嬤嬤勉強算得上是家庭老師,既然是宮里出來的,肯定有她的用處,敲打調-教一番,讓她穿上十來天的小鞋,再讓她教該教的就是了。
“不過若不是老太太說,我還看不出來。她確實是穿的太素凈了。”不知道教哪個主子的養成的脾氣,王桂枝喝了兩口枸杞紅棗桂圓核桃仁等泡出來的八寶茶,只輕輕摸著肚子問道,“怎么不見大太太?”
李夫人是幫著管家的,再說送了大禮來求她,她有了點眉目,辦不了事,見著人也好找時機把東西退還給她,另外她有了主意安置那精奇嬤嬤,要整頓廚房,說不得就得連采買等一應鬧將起來,反正要借著她如今懷孕有免死金牌,把能作的都要作一作才是。
賈母跟著嘆口氣道,“她有些不自在,正不舒服呢。”要說大兒媳婦辦事為人,她是更愛的,她恭順孝道,理家中饋,也能拘著些賈赦,比王夫人更知道怎么得男人的心。她唯一只比二兒媳婦運氣差點兒,這些年才懷一個璉哥兒,沒容得她開心幾日,娘家竟又出了那樣的事。轉眼便是傾族之禍,她又如何能不心焦呢?
王桂枝沒想得太多,她原就不是心思細膩之人,她雖有王夫人的記憶,也沒辦法完全感同身受,“嫂子居然病了,我竟不知道。一會兒我便去看看她。”順便問問她能不能動,同意不同意。賈母是把這些差事派給了她,可她也不想輕易去動別人的蛋糕。
這個時候的女人已經夠受拘束的了,好容易有份工作經營著,好好做著呢,若是無端端讓她搶了去,別人得多失望。
賈母搖了下頭,“你懷著胎,若是染了病氣怎么好?”焉不知除非急癥,世人多得心病,二兒媳婦心雖是好的,又怎知道她去了,不是在扎她的心呢?她是人在家中坐,禍自天上降,憂愁苦悶是常理。
再來家里已經有個兒媳婦添了“病”,她好好一個孕婦,白惹了閑氣倒不好怎么辦?她年齡也大了,懷象可沒之前珠兒元春那般穩固。
故賈母不想讓王夫人去。
王桂枝還想再說,見賈母已經走神合起了眼,便只得退下。
她撫著彩瑩的手道,“讓彩云把那個精奇嬤嬤帶回咱們院里。”
“是。”
等她進了屋子,看著賈政正坐著出神,面前一鐘茶熱氣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