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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還是羅嗦了,可若不細細與他說分明,讓這孩子跟著當爹的一樣,光知道傻做事,又有什么用?到最后還不是被人推上背了黑鍋,革職不說,最后又……
王桂枝到底玩不來政治,她只知道,若是賈家自己有錢,不論是被史學家們猜測地虧欠國庫的銀子,還是想打點讓元春給過得舒適點的“借錢”“賞錢”,還有想建大觀園的省親別院那般大的用度,那都不在話下。
總歸只要在她閉眼之前,賈家不倒,她能過得賈母這個老太君一般就是了,在她死后,管它洪水滔天。
第6章 親昵
一會兒彩云端了剛煎好的藥來給王桂枝。
“你也且去更衣休息一下,心中好好想想,等我吃了藥,回過神來,你有什么疑問,我再細細答你,好嗎?”王桂枝溫言道,她心里知道不能再做個老實人,可也不愿意做個惡人,就是要做個惡人,也不用在自己孩子面前露惡像不是。還有她不想再人服侍著喝藥了,她要捏著鼻子一口灌下去。
賈珠雖有不明,聽到母親這般一說,便道,“好的,母親。”
他長這么大,還是頭一回聽到母親如此這般與他說話。要說言語好像有些荒唐,可思想起來,竟是真有它的一點兒道理。只是母親說的,跟書中教的,好像不是一回事?
賈珠讓婆子引到自己屋內,身邊常服侍的冰露上前來于他更衣,換上便服之后,她便故意露出一截子素白手腕,上面戴著一鐲碧汪汪的青色兒玉環,十指削尖,從他的手心到手背輕輕劃過。
“出去,這些天不用你服侍了。”冰露的這種小動作,讓賈珠冷下臉來說道,他心里有事,再說才在母親面前立了誓言,此時冰露就上前來攪擾,他便有些惱意。
冰露被臊得收了手,頓時眼中含淚,直勾勾望著賈珠,她萬萬沒想到,平日里像這樣的小動作她是習慣了的,大爺從來沒這般給她沒臉。
“……還不出去!”賈珠看她這樣,心里是有些可憐,要是以往,他也就隨口安慰兩下,可一想到他立的誓言,萬一他掌不住破了誓,母親原就病著正吃藥,有什么不好,那豈不是他一輩子的憾事。
李紈立在簾外好一會兒,眼圈直發紅,若她還不明白婆婆的一片心意,那她不但是個睜眼瞎,還是個聾子。再被教導得三從四德,哪個女人不希望跟自己的夫君雙宿雙飛,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李家書香門弟,勉強算得上清貴,可家中如何能與賈家相比,夫君樣貌品行無一不是上佳,她自也是傾心,可惜賈家富貴,不說后給她身邊安排的丫頭,就是夫君身邊原有的丫環,就有十二個,哪個不是千嬌百媚。再者她父親認為女子無才便是德,只略讓她認得幾個字,知道些女烈女德,就是想紅袖添香也是不能。
要不是賈家自有規矩,四十歲以下正室無出,妾室姨娘不得懷胎,只怕她早就沒有立足之地。
以前王夫人告訴她,要好好約束奴仆,她只以為自己還不夠寬容大度。昨個兒又讓她不許帶丫環,她又以為是……
此時親眼看大爺把冰露都攆出去,指定是剛才太太跟他說了什么,李紈心里十足十的感動,只覺得太太比自家親娘更對她關愛,更能體會她的心。
她細擦了眼眶里的淚,輕輕揉了下眼,方提聲道,“大爺,太太讓咱們一處用飯。”
“就來。”
賈珠自己系上腰帶,“在哪里擺飯?”
“太太說直接擺飯在一處,橫豎都是自家親骨肉。”李紈心里輕松,說話也就帶著快意,引得賈珠偏過頭多瞧了她兩眼,難道她還覺得這莊戶院真有什么好?
“不用你們服侍,都自去用飯去吧。”王桂枝坐在主位,把丫頭婆子都叫出去,舒了口氣,“到了這里,為娘的,才能跟你們好好在一處吃飯。”在賈府,動靜自有數雙眼盯著,如在枷鎖之中,讓她透不過氣來。王桂枝又想到自己那可憐的女兒,只怕那姐弟倆恨不能早早了結了她后事,許是最后一面都沒見著……銀行密碼就是她的生日,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從那兩個人手里拿到……
人死如燈滅,萬事皆休!
悲從心來,淚也就流了出來,更是嚇得賈珠賈元春李紈不知如何是好。
太太好好的,怎么又落起淚來?
“你們都坐著,別站著,我不過是個病人,發發妄語,全不必放在心上。”王桂枝哭一陣,好受多了,又笑道,見他們還是有些戰戰兢兢,想想若是太過頭了,只怕他們會認為自己失心瘋了,可如此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實在是痛快,痛快啊!
賈元春生性機慧,見母親如此,細品了她的話,瞧著王桂枝眼中真情流露,知道此時母親是說的真話,便寬下心,拉著哥哥嫂嫂坐下吃飯,又親手舀了碗雞湯給王桂枝,“母親,喝點湯吧。”
李紈有些忐忑,要是按規矩,合該是她站著服侍母親跟大姑娘的,兒媳婦都比不上孩子們的。
“我們自己來,就放縱這么一兩日,好吧?”王桂枝看向元春,接過那透著薄光的綻花小碗,兩口便喝了。
看除了元春已經動筷,賈珠跟李紈都不動,王桂枝眉頭微皺,“怎么?我的話,你們不聽!”
“不敢!”
賈珠與李紈忙也拿起筷子,隨意從桌上撿了樣送入口中。
這到了莊戶院的頭一餐飯,就這么不倫不類得用罷了。
吃罷飯,王桂枝要去歇中覺,領著元春一處休息。
“我讓彩云準備了幾匹素色粗布,你讓你帶來那些丫頭們趕著做上幾套罩衣,一會兒我領著你們去外面轉轉。”此時都是泥路,若是穿著這身衣裳走上一圈,上好的衣裳怕只都浪費了。王桂枝決心要從她這里開始開源節流,又怎么會無端浪費。“珠兒,你自去床上歪一會兒,好生想想我的話。”
賈珠與李紈應聲退下。
賈元春也少有機會與母親睡在一處,她出生之后便在賈母身邊教養,雖說是給得極大的體面,到底時常掛念母親。她也不過才是六歲的小童,就是再聰慧堅強,窩在母親懷里,也活像個小兒一般。
王桂枝輕輕拍哄著這玉雪可愛的小姑娘,沒一會兒自己也迷了眼,兩個人抱在一處,呼吸都糾纏在一塊兒。
王桂枝似乎于夢中,又像是抽身于迷霧之間,卻像是看見了女兒抱著她的遺像正在流淚,她正想上前去安慰她,結果雙足像是踏空,一下子便醒了過來。
彩云原就支在一邊,見王夫人睜開了眼,忙過來扶她到長榻上坐,“太太,可是口渴了?”
“取杯白水來。”
壓壓驚。
方才她像是真看到了女兒,但怕是自己日有所思,便夢中有現。
她站起來,搖著身子慢慢在屋里打轉。
未思勝,先慮敗。
若是賈珠沒辦法與她同心,要如何是好?一回了賈府,賈珠照樣去那家學里讀書,原書中,薛蟠打死人跟著薛姨媽住進梨香院之后,只一月有余,便今日飲酒,明日觀花,聚賭□□,漸漸無所不至,引得薛蟠比當日壞了十倍不止!
就算現在比那時要好得許多,只怕管著家學的太學賈代儒,也只會些古板教條,硬塞些四書五經,只把賈珠又往苦讀八股,往科舉上走……又或者是賈珠的命只能那般短,她就是想讓他活下來也是無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