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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留影珠里的影像放在她眼前,她親眼看見,就是裴文景砍下了仇聲的頭顱,她才承認了裴文景背叛昆侖這個事實。從此她奉命除五邪、擊殺裴文景,為萬器歸心報仇。
直到最后,真相大白,她知道原來是百目鏡用傀儡人偶假扮成了裴文景的模樣,對萬器歸心發起了攻擊。但與此同時,沈蒼玉也隱約察覺到了不對——百目鏡想要用傀儡人偶幻化成真人的模樣,必須要有兩個條件。
第一,百目鏡本人就在傀儡人偶不遠處。
第二,百目鏡需要對幻化的那個人極為熟悉,才能用道法將傀儡人偶描摹成那個人的模樣。
因此,當時百目鏡屠殺萬器歸心弟子時,他本人就在昆侖,而這個人對裴文景尤其熟悉,要不然,他也沒有辦法瞞過那么多人。
當時真相大白時,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徐秋白,徐秋白正巧又是百目鏡,他理所當然地成為了罪魁禍首。
但這一世,百目鏡幻化成仇聲的模樣想要從沈蒼玉手中拿走靈珠的時候,徐秋白根本就不在昆侖。
沈蒼玉意識到,或許真相被一層層掩蓋,而她眼中看到的事情不一定是真實的,而她過去認定的真相也不一定是真相。當年徐秋白聲稱,只有昆侖劍主才能殺掉百目鏡,因此所有的百目鏡生怕昆侖劍認主,為了永絕后患,百目鏡才要將所有的萬器歸心弟子全都殺死。自始至終,徐秋白從來沒有承認過,殺人的是他,他只承認自己是百目鏡。
而那些罪行都是別人給予他的,當年徐秋白冒死回昆侖,將這一點告訴她,也是為了讓她這位昆侖劍主警惕。
如果百目鏡想要針對昆侖劍主,那為何沈蒼玉在昆侖待了那么久,卻沒有動手?
沈蒼玉將所有的事情結合在一起,她便產生了一個想法——為什么當年百目鏡非要假扮成裴文景的模樣?莫非這個百目鏡和裴文景有關?
沈蒼玉翻開了裴文景的日月壺,沒有看到意料之中的紙扎人和竹紙材料,她想,果然自己的猜想錯誤了。
百目鏡不是裴文景,她也隱約松了一口氣。
還好不是他。
第113章 生辰 “世界即我”和“我即世界”是一……
茶室里的燈徹夜通明, 沈蒼玉一推開門,白色的煙霧便向外涌出,瞧著這架勢, 沈蒼玉差點以為萬千重在茶室里縱火了。
只見萬千重仰面躺在地上,而身前桌上放著厚厚幾沓稿紙, 皆是人們提交給她的建議,她正在調整新的規則,謀劃著成立聽眾會的事情。她想將權力散出去,讓他們組建成一個可發展的自治群體。就像沈蒼玉最初說的那樣,把成長的方法、是非的觀念教給他們以后, 接下來就放手讓他們自己管理自己。
與其讓這些銅錢眼弟子按照萬千重的想法去做,倒不如讓他們問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多一個人便多一個腦袋,說不定他們提出的最終發展方案要比萬千重預想的更加完美。
“怎么樣,還在頭疼嗎?”沈蒼玉見萬千重仰面盯著頭頂的房梁, 不知在想什么,她便主動開口問道,“是遇見了很棘手的難題?”
良久, 萬千重才動了一下眼睛:“確實棘手。你說過, 要想做天下人的同我者,那就得弄清楚他們的想法,將自己當作他們。但子非魚, 安知魚之樂1?我永遠也無法真正變成他們,就算我站在他們的角度去思考, 得到的結論也不過是‘如果萬千重遇見了這樣的事情,萬千重會怎么做’。”
就像她掐著時辰,將文房四寶放在裴文景的房前, 她覺得,如果她是裴文景,在生辰時收到這樣的禮物,她自然會高興,畢竟這就是求和的意思,意味著她們之間的關系出現了緩和。但意料之外的是,裴文景收到禮物以后,竟然追問她這是什么意思。
那小子的語氣太差,把禮物當作是她對他發出的挑釁,一想到這一點,萬千重就忍不住生氣,果然,她和裴文景完全沒有辦法好好相處。早知道,她就不必花那么多心思去準備這禮物,一番心血全付諸東流,白受了一肚子氣也罷,還讓她想起了過去的那些回憶,氣血翻涌。
“萬千重不知道他們想要什么,那萬千重可以開口問他們呀,”沈蒼玉在她身旁坐下,“畢竟他們是人,又不是魚,與其去揣摩他們的心思,不如直接問他們來得直接。”
只有在這一點上,沈蒼玉覺得,萬千重和裴文景格外相像。他們都是喜歡把所有事情藏在心里的人,不僅喜歡把心事藏在心里,還總喜歡用自己的看法去揣摩別人的心思,別人無意間說了一句話,他們就能在腦子里經歷一番天人交戰。
萬千重愣住了,她確實沒有考慮過沈蒼玉所說的做法,或者說,她覺得,怎么可能那么簡單。在她眼里每個人都是善變虛偽的,哪有人會真正將心中所想的事情坦誠地告訴她。
“就算他們真的說了,我又怎么知道他們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萬千重試圖摳著沈蒼玉話里的細節,反問道。
“那你覺得,我對你說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沈蒼玉忽然說道。直至此刻,萬千重才意識到,自己對沈蒼玉全盤托出,對她的話毫無質疑,對她的建議堅定不移。如果沈蒼玉真的在耍她,那……
“吃蛋糕嗎?”沈蒼玉問道。
萬千重的注意力被她引走:“什么蛋糕?”雞蛋糕?雞蛋做的糕點?
沈蒼玉從日月壺里拿出了碟子,放在萬千重身前的桌上。
萬千重看著桌上那碟奇怪的食物,它的內層看上去像酥餅,外表又籠罩著一層奶糕一樣的玩意,身上還散發著雪酥一樣的甜味。萬千重盯著那塊蛋糕看了一會兒,終于將眼神移到了沈蒼玉身上:“你做的?”
“算是吧,”沈蒼玉指著蛋糕上的兩朵花說道,“蛋糕是我做的,上面那朵梨花是裴文景刻的。”
一提到裴文景,萬千重便面露不快:“拿來我這里干嘛,讓他自己吃去。”
“他那還有不少,這塊是留給你的。”
萬千重勾起唇,嗤笑一聲:“吃剩的玩意,就拿來給我?”
“不,這是專門給你留的,畢竟今天對你來說也很重要,不是嗎?”沈蒼玉說道。
那一瞬間,萬千重似乎又回到了那個滿是血腥味的夜晚,室內的燭光昏暗,就像現在這樣,她眼前的畫面混沌不清,在頭暈目眩中她以為自己真的要死在那里了,但一想到未來她要做的事情,她便提著一口氣,硬是撐了下去,直到聽到一聲小孩的啼哭,一切才迎來終結。
生辰,是裴文景誕生的時辰,也是萬千重的“生辰”。
裴文景的誕生意味著一個陳舊的萬千重已經死去,在她把孩子丟掉的時候,她就已經下定決心要成為一個新的她,斷掉自己的過往。
就像渡過了自己的情劫,斬斷了她此生最后的一條情絲,從此向著太上無情的方向走去。
她本以為自己會一直獨自走著,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天地間只有她一個人,朝著她想要的方向義無反顧地走,即使最終名譽掃地,若是能讓她想做的事情讓天下人看見,她也無怨無悔。
但與此同時,她又確實在想,為什么沒有人能理解她,支持她?
直到沈蒼玉出現,萬千重才在沈蒼玉身上見到了另一種活法。沈蒼玉不需要天下人去理解她,她會主動去理解天下人,按著她的活法,同樣能夠實現萬千重想要的目標。
“世界即我”和“我即世界”是一個道理。
萬千重想,和沈蒼玉相識,算不算她的第二次新生?
萬千重支著身子坐起來,看著桌上那塊蛋糕,拿起一旁的勺子,嘴上卻說道:“你去討好完裴文景,轉身就來討好我嗎?”
沈蒼玉的眼皮一跳,這兩母子怎么一個德行,萬千重的眼睛在發亮,明明對著那蛋糕喜歡得緊,嘴上卻總說著損人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