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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惡堂弟子見沈蒼玉緊追不舍的模樣,他起初真的以為,沈蒼玉是借著比試的機會發泄對善惡堂的不滿,但在他躲避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了沈蒼玉身上,他看到她的眼神冷靜又冰冷,她的臉上沒有發泄時的快感。
他意識到,或許沈蒼玉并不是故意要折騰他。
他腦中抓到了一絲異樣,但沒有來得及細想。他腳下的土地忽然化為細細密密的流沙,扯住他的雙腳拉著他整個人往下陷去。
“流沙河。”沈蒼玉嘴中吐出幾個字。
糟糕!
他重心不穩摔在地上,想要向身旁抓去,但身旁沒有任何可以支撐他身子的東西,他往后一倒,整個人摔在了地上,被流沙捆了起來。
在他剛剛分神的時候,就已經不知不覺地踏入了沈蒼玉為他安排的陷阱。
他瘋狂掙扎著,但周圍的流沙讓他越陷越深,最后只留下一個頭部落在流沙之外,流沙擠壓著他的胸腔,他艱難地呼吸著,面部逐漸漲紅。
沈蒼玉的下策是分析揣摩對手的進攻防御習慣,中策是謀篇布局,以退為進,誘敵深入,而上策是步步緊逼,不給對手任何攻擊的機會。
十息過后,裁判宣布:“對手已喪失作戰能力,這場比試的勝者——沈蒼玉。”
沈蒼玉看著躺在地上的善惡堂弟子,抬手卸去覆蓋在他身上的流沙河。
善惡堂弟子像是劫后余生一樣大口呼吸著。
沈蒼玉拍了拍手,向臺下走去。
她剛走下比武臺,忽然步伐一頓,她感覺到一股危機感向她傳來,她回手一擋,如封似閉的風墻擋在她跟前,但那道光卻穿透了風墻落在她頭頂。
“定善惡。”
臺上的弟子舉著判官筆,眼睛緊緊盯著沈蒼玉。
紅白兩道光在沈蒼玉頭頂上不斷閃爍著,沈蒼玉看著臺上還在喘氣的善惡堂弟子,沉聲說道:“比試已經結束了,你沒有資格對我出手。”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代表著“惡”的紅光出現在她頭頂,紅光濃稠鮮艷像血一樣,惹得一旁的看眾發出陣陣驚呼。
不少還在看比試的看眾聽到驚呼聲,往這邊看來,都被沈蒼玉頭頂的紅光所吸引。
“這……”他們著沈蒼玉頭頂上的“惡”字,眼神復雜,就連遠處圍觀的長老也忍不住為她側目。
昆侖的修仙者中很少有惡人。
但沈蒼玉是其中之一。
“我就知道,你肯定在怕什么。”臺上的善惡堂弟子盯著沈蒼玉,義正辭嚴地說道。要不然,她為什么會這么著急地對他出手,控制他的動作,她就是怕他會用判官筆點出她惡人的身份。
作為善惡堂弟子,不顧一切代價揭穿惡人的身份、懲戒惡人就是他們的使命。
本性暴露以后,沈蒼玉倒沒有表現出害怕的模樣,反而看著臺上的善惡堂弟子說道:“我按著規定與你進行比試,我沒有傷害到你的性命,也沒有讓你受傷。反而是你,明明比試已經結束了,卻還是違反了比試的規定,忽然對我出手。從這比賽的規矩上說,我是善人,你才是那個惡人。”
她看向臺上的善惡堂弟子,忽然笑道:“你敢不敢對自己用一次定善惡,看看你自己到底是善人還是惡人?”
第84章 劍修 “不要分心。”
善惡堂弟子自然不敢這樣做。審判別人的人從不審判自己。
只是隨著沈蒼玉的話說出, 那善惡堂弟子被她的言語影響,心中一慌,落在沈蒼玉頭頂的惡字也隨之消去。
沈蒼玉沒再看他, 而是往遠處走去。身旁的議論聲喋喋不休,沈蒼玉也沒再去管, 而是坐回了備戰席上。
明昭剛剛結束對戰,一聽到消息,便來找沈蒼玉:“善惡堂的人對你用了定善惡?”她的問話很委婉,沒有直接說沈蒼玉是惡人。
“善惡堂定善惡的界限太過模糊,會被定位惡人的人多了去了, 每日殺豬的殺豬匠犯了殺忌,他殺的只是豬, 豬肉讓人吃下,讓人飽腹,雖不能救命, 但也是善事,但殺豬匠在善惡堂的定論里也算是惡人。我沒見過你做過什么惡事,反倒是你指導了不少弟子, 讓他們掌握了很多心術, 在我看來,你和惡人沾不上邊。”明昭說著。
沈蒼玉沒有想到,明昭居然會來找自己說這些。說實話, 惡人對她來說也只是一個名頭,影響不了她的心情, 別人見她是惡人也好,好人也罷,她都不關心。更何況, 上輩子在盲山時她見過,裴文景身上的惡字顏色比她深得多。就連裴文景都是十惡不赦的大壞人,她還擔心什么。
“小事。”沈蒼玉說著。明昭也松了口氣,但過后,她又看向一旁其他弟子的眼神,不由地擔憂起來。
善惡堂定善惡的真實威力其實不在道法本身,而是在影響人心。
被善惡堂定為惡人的人會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而不斷向別人解釋,輕則影響神志,重則喪命。
明昭過去曾聽過一個傳聞,有人吃了一碗面,但旁人誣陷他,說他吃了兩碗。吃面的人極力想要證明自己,但只吃了一碗面的人又如何向別人證明自己沒有吃兩碗?人言如石塊一樣壓在他背上,那人終于不堪重負,用刀破開了自己的肚子,讓別人看,自己肚子里的到底是一碗面還是兩碗面。
所有被指責質疑的人都很難逃脫自證的陷阱,明昭希望沈蒼玉不會陷進去。所幸的是,沈蒼玉好像從不擔心別人對自己的評價,她不會受別人評判的影響。這一點,明昭確實很羨慕她。或許這就是她身為蓬萊人的底氣吧,不像他們這些從小城鎮一步步走來,從外門努力攀入內門的弟子。
但定善惡除了招來猜忌以外,最可怕的還是別人的偏見。只要有人頭上被釘下惡人的標簽,這輩子就會反復被人提起,沈蒼玉想要洗去這個標簽,可不容易。
上一個被人打上惡人標簽的昆侖弟子是徐秋白,他已經離開了昆侖。明昭害怕,沈蒼玉也會落得徐秋白一樣的下場。
“你看上去比我還害怕。”沈蒼玉靠坐在椅子上,將水壺丟給明昭,說道。
明昭回過神來,說:“確實,你一提醒,我就反應過來了。”她拔開水壺的塞子灌了一口涼水,剩下的話被水淹進肚子里。
審判是她的心魔。若不是因為流言蜚語,她也沒有機會逃到昆侖,獲得轉機。
人的心魔需要靠一輩子的修煉去消除,明昭清楚這一點,所以面對類似的事情時,她還是忍不住會擔心。但看著沈蒼玉,明昭忽然又覺得,或許當年沒有流言蜚語,她也沒有機會來到昆侖,也沒有現在的自己。
她恐懼審判,但換個角度去想,那件事雖是她的劫,同時也是她的運,也算是福禍相依吧。
明昭將水壺的塞子蓋上,對沈蒼玉說道:“你可千萬不要受別人影響啊。”沈蒼玉是明昭的北斗星,看著她,明昭就覺得,自己又有了往前走的勇氣。
“比賽結束了!”鹿元衣服上沾滿了泥,但一臉神清氣爽地向她們走來,“還愣在這里干啥,去抽簽呀。”
賽場上的參賽者這班再折半,眼下留在場上的人已經不多了,她們成為對手的概率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