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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元從小就在昆侖長大，她接觸到的心術(shù)比沈蒼玉多得多，但即便如此, 她學(xué)會一個新的心術(shù)，還得花上十幾天的工夫。

沈蒼玉不一樣, 在這群人之中，她就像個異類。

師長們將心術(shù)演示一遍，她就能學(xué)個七成。

鹿元撓頭，覺得奇怪，明明上過重修課堂的人是她才對, 怎么驚艷眾人的人反倒變成沈蒼玉了？

鹿元猜測，沈蒼玉用了什么辦法, 偷偷看了師長們的教案，不然她怎么能學(xué)得那么快。

方不收也是這樣認為的，于是在課上, 他心血來潮改了自己的課程，給大家教了一個從未見過的新心術(shù)——離堅白。

“離堅白？”鹿元聽著方不收的描述，只覺得腦殼痛。

方不收喜歡發(fā)明一些稀奇古怪還毫無作用的心術(shù), 這一點大家都知道, 但也沒有管他。沒想到方不收居然把它放到課上，當(dāng)成弟子們的考題。

沈蒼玉看著這個心術(shù)的原理和運氣走向，便知道這是道法文心雕龍衍生而出的心術(shù)。

每個修仙者都有創(chuàng)造心術(shù)的能力, 他們將自家道法的精髓凝結(jié)出來，做成普世皆可用的法術(shù), 這個法術(shù)就叫做“心術(shù)”。

心術(shù)誰都能學(xué)，重點在于他對心術(shù)背后原理的理解程度。

要是對某一類心術(shù)理解更快，說明他適合走那個道法。

方不收摸著胡子看著臺下愁眉苦臉的弟子們, 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若放在平常，臺下弟子如果學(xué)不會心術(shù)，他肯定覺得窩火，在心里罵道：“這都是念念口訣動動手勢的小事，他們怎么學(xué)半天還學(xué)不會？怎么什么都聽不懂？都說上輩子殺豬，這輩子教書。看來他上輩子是殺了人，才落得這輩子教豬的下場。”

但離堅白不一樣。這是他前段時間苦心鉆研出來的心術(shù)，只有文心雕龍的弟子才能領(lǐng)悟其中的奧秘，將心術(shù)使用出來。

離堅白的本質(zhì)和文心雕龍的內(nèi)核一脈相承，都認為這個世界要以文字為密碼，看透每一個物件的屬性，將其上的文字分解出來。

方不收的視線從堂中的文心雕龍弟子們身上掃過。

其他弟子要是學(xué)不成這個心術(shù)，那再正常不過，但如果文心雕龍的弟子看不懂這個心術(shù)，那就等著回去挨打吧。

他哼了一聲，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

沈蒼玉看著方不收在幕布上寫的口訣，想起他剛剛演示的結(jié)印手勢，不由陷入沉思。

方不收為什么要把這個心術(shù)交給他們？

她看向一旁的鹿元。

鹿元也看出這是文心雕龍的心術(shù)，她看了幾遍也沒看出這心術(shù)有什么作用，她便直接丟掉不去學(xué)。畢竟在這節(jié)課開始的時候，方不收便告訴他們——這節(jié)課學(xué)不學(xué)都行，反正最后也不會納入考核中。

既然考核不考，鹿元便更不想學(xué)了。

但身后的明昭卻一直盯著幕布上的口訣，嘴里念念有詞。

對文心雕龍弟子而言，每一個字都有獨特的意義，而不同的字組合在一起能發(fā)揮不同的作用，她開始摳著字眼，不斷揣摩著方不收寫下那口訣的用意。

沈蒼玉倒沒想那么多。

她念著口訣，回憶著方不收的手勢將心術(shù)使了一遍。

她等了一會，感覺眼前無事發(fā)生，她才確信了，這心術(shù)不像其他心術(shù)一樣，只要口訣手勢以及運氣方式使用正確，便能用出來。

它需要一些門檻。

越是需要門檻，便越能激起她的好勝心。

單純的模仿可沒用。沈蒼玉想，她還需要看透“離堅白”的本質(zhì)。

她看著桌上的小石頭，這是方不收在上課前發(fā)給他們的石頭。像這樣的白色的小石頭在云夢澤里隨處可見，沒什么出奇的地方。

她看著那塊小石頭，只能看出它通體白色，表面遍布白色的小孔——這就是石頭的“白”。她能夠看到石頭的顏色，卻無法感知它的硬度。

她閉上眼伸手去摸那塊小石頭。

閉上眼時，她能夠察覺到石頭冰涼堅硬的觸感——這就是石頭的“堅”。她能夠感知石頭的硬度，卻無法感知石頭的顏色。

由此可見，石頭的“堅”和“白”是兩個相互分離、獨立存在的屬性概念。

以此類推，每一個事物的各種屬性在人的認知中同樣彼此分離，獨立存在，可以拆來來討論……

只用一種感知去判斷某一事物，只能得到片面的認知。這也是為什么，不同人對同一事物的看法總會有出入。

沈蒼玉的心咯噔一下。

她看向身旁正在飛動的小說劇情，突然意識到，自己在認知上也出現(xiàn)了漏缺。

她太過相信劇情上的說辭，但她眼前的劇情只是文字而已。文字只是她眼中所見，她蒙蔽了其他感知。

沈蒼玉似乎忘記了——他們所在的世界雖是文字，但對于身處其中的他們來說，這也是一個真實的世界，除了用眼睛看以外，她還能用耳朵聽，用觸覺去感受……

這是一個活的，能動的世界，不只是文字而已。

她不能只看小說劇情中的片面之詞。

她握著手里的石頭，在小說中，它只是“石頭”兩個字，但在現(xiàn)實中，它卻是一個完整的物體，它有很多除了“石頭”這兩個字以外的意義。

“嘭！”

一道聲音突然炸響，方不收回過神來，卻看著屋內(nèi)的場景瞠目結(jié)舌：“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