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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怎么知道,當時她死去以后,是否真的重活一世?還是說,這一切只不過是她死后做的一場夢?
“我每天都在做夢,我做了無數場夢,夢里經歷了很多事情,見過很多人,”黃夢廬喝了一口酒,看著沈蒼玉迷茫的眼神,懶洋洋地說道,“說起來,我在夢里還見過你。”
沈蒼玉呼吸一滯:“你夢里的我是什么模樣?”
黃夢廬咕噥著:“我老了,很多事情記不清了,你現在讓我想,就是在為難我啊……”
她背靠在書架上,仰頭想著,過了一會兒,又灌了一口酒,好像酒能刺激她的神經,讓她想起被她遺忘的事情:“夢里的你從小就在龍脊山長大,說起來,你只有一只貓兒大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她睜開眼,迎上沈蒼玉眼里的悲傷,說道:“難怪我第一眼就覺得你很熟悉,原來我們在夢里見過。”
黃夢廬這一句話,擊碎了沈蒼玉強撐的堅強,淚水止不住從眼眶里掉出。
難怪……難怪裴文景第一次見她時就說,他好像在哪見過她,難怪仇聲和她一見如故,難怪狗師兄吃了她做的餃子,總說味道很熟悉,難怪萬器歸心的其他弟子們都和她相處甚佳……
那一切就像是一場夢,而在夢里,他們從小一起長大。
原來他們可能真的認識,只是他們都忘記了。
不對!
沈蒼玉捂住自己的腦袋,她頭上的血管突突跳動,傳來陣陣疼痛。
“你還好嗎?”黃夢廬看著她的模樣,想要將她扶起來,她摸上沈蒼玉的額頭,摸到一手冰涼的冷汗,她沉聲說道,“你忍一下,我帶你去行香堂。”
沈蒼玉覺得自己的腦子被劈成了兩半,但記憶卻從劈開的縫隙里艱難鉆出。
原來她也記得那一世的事情,只是她記錯了。她腦子里總有一個記憶,記得自己剛入門的時候從山上滾落,是裴文景將她截了下來,還拍去她頭頂的雪。
外門小昆侖與昆侖之間隔著很遠的距離,即便是進入了昆侖,要到龍脊山,也要走很久很久,那時剛入門的她即便是亂跑,也不可能跑到龍脊山上,碰見裴文景。
她腦子里的記憶開始撕裂,像是縫合的兩個片段被她生生撕開,她看清了記憶里在雪中打滾的兩個身影,其中一個人身上灰色的外門制服逐漸褪色,變回了原本的亮銀。
她分明生在昆侖,是什么篡改了她的記憶?
難怪上一世她結束運貨任務時累極了,她神志不清,背著貨箱只想快點趕回家,但走著走著,卻跨越了長長的山道走入了昆侖。原來她沒有了記憶,卻始終覺得,昆侖是她的家。
難怪她被昆侖內門弟子欺負,卻始終向往著昆侖。
難怪這一世她睜開眼以后,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昆侖。
她想回家。
“針。”
在雜亂的聲音中,沈蒼玉聽到了一個字,接著,酸澀感傳來,幾支銀針扎入她的頭部,爆涌而出的情緒和記憶停在了這一刻。
有人用布蓋住了她的眼睛,她聞見濃郁的熏香,逐漸睡了過去。
“怎么鬧的?”水玲瓏施著針,開口問道。
水玲瓏年齡不大,但身上的氣場比徐梅長老還大,板著臉的時候確實叫人害怕。
黃夢廬手指一提,將腰間掛著的酒壺藏進衣袖里,說道:“不知道啊……她問我做不做夢,我和她講了個故事,她突然就這樣了。”
一旁的行香堂弟子為水玲瓏舉著針囊,聽見黃夢廬的話,視線流連,忍不住看向水玲瓏:“師姐,她得了什么病?”
“風邪入骨,”水玲瓏將最后一根針按下,接過一旁弟子遞來的手帕將手擦干凈,說道,“你們藏經閣有臟東西。”
“什么臟東西?”黃夢廬努力想著,她的確聽過藏經閣弟子說過,深夜的藏經閣總是莫名其妙亮了燈,他們將燈熄滅以后那燈還是悄然生起,詭異得很。還有人聽說藏經閣里偶然會傳出嗚嗚的哭聲……莫非沈蒼玉的頭疼真的和這些邪祟有關?
“行香堂只會醫人,不會驅鬼除祟,去找善惡堂的人問去,”水玲瓏將手帕放在一旁的托盤上,朝黃夢廬伸出手,“黃長老若是沒事,就請回吧,門外等的人還在等著。”
黃夢廬看著門檻外的人,意識到原來自己擋道了。如今沈蒼玉還沒醒,她留在這里也沒用,她撓了撓頭,只好離開了。
她剛走沒多久,門外有人風風火火跑過來,扒拉開人群擠了進來,掀開一道道簾子往里看,惹得人們傳出陣陣驚呼。
徐秋白一聽說沈蒼玉受傷了,將香灰隨身丟下就往山下跑,白灰撒了一地,沾滿了他的衣袍,但他沒有察覺。
他不管不顧地沖進醫館,找尋著沈蒼玉的身影,跑到一半,被人突然扯出了衣領。
“徐秋白你在這里胡鬧什么!”行香堂弟子抓住徐秋白,怒斥道,“平日你凈瞎胡鬧就算了,我不管,但你今天在醫館里亂撞,沖撞了病人,這是什么意思?”
“放開我!”徐秋白拍著她的手,把她的手拍得通紅。
被他拍中的行香堂弟子怒目看他:“信不信我把你的惡行告訴徐長老,我就不信她還治不了你這個混世魔王!”
“關你什么事啊,你又來多管什么閑事……”
“別吵了。”
一個聲音打斷他們的爭吵。看見水玲瓏走過來,行香堂弟子趕緊收回手,朝她低頭:“師姐,我只是看他……”
看著身旁行香堂弟子為自己辯解,徐秋白一急,正要開口,但看見水玲瓏的眼神以后,他卻生生將話咽了下去。
“嗯,我知道,你忙你的,把他交給我。” 水玲瓏回道,行香堂弟子松了口氣,鉆進一旁的簾子里。
水玲瓏瞥了一眼徐秋白,解著自己的口罩和罩衣說道:“隨我來。”
她領著徐秋白走出去,拐入一旁的廂房里:“她沒有受傷,只是頭疾復發被送來了醫館。”
徐秋白走進廂房,看著正在熟睡的沈蒼玉,總算是靜了下來。
“她什么時候患了頭疾,我怎么不知道?”徐秋白問道。
水玲瓏冷冷說道:“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說要助她嗎,你連她患頭疾的事情都不知道,你怎么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