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春回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沒關系啦,我已經給師父他們發了傳信,他們說,等抽出空的時候,就會來接我們。說不定等我們剛上船,他們就來了。”徐秋白說著。
徐秋白的話里總是帶著過分的樂觀,若不是沈蒼玉曾在南柯山見過他求死的模樣,她當真會被他騙過去,以為他是個天真開朗的人。
*
碼頭的木板覆著一層薄霜,在靴底下發出“咔咔”的脆響。漁夫們呵著白氣,用凍僵的手指扒開漁網,帶著冰碴子的魚落在船板上,魚尾撲騰著,碎冰飛濺。
“邪門了,”老人站在碼頭旁揣著手看著這一幕 ,忍不住感慨道。
“啥啊?”一旁的人聽見他的話,忍不住將腦袋湊過來張望著。
“這大冷天的,魚群倒像是趕著投胎似的往外跳。”老人指了指海面,幾尾青魚正從碎冰間躍出,又“啪”地落回飄滿浮冰的水里。
不遠處的魚販聽見他的話,忍不住接道:“是啊,不過多虧了這群瘋魚,咱們這幾天賺得盆滿缽滿。”
他呼出的白霧里飄著魚腥味:“沒想到今年冬天,咱們也能吃上全魚宴了。”
“這便是咱家的拿手招牌——云飄雪。”跑堂將小盅的蓋子掀開,熱氣蒸騰而上。
徐秋白聳了聳鼻子:“好香啊!”
跑堂笑著將托盤上的小盅放在桌上,往前一推,小盅精準地滑到每個人跟前 :“客官請慢用。”說完她便躬身往后退去。
桌上的菜琳瑯滿目,讓人目不暇接。若是沈蒼玉一個人,她斷然不可能點這么多菜,但如今身旁跟著兩個昆侖內門弟子,她自然擼起袖子,讓跑堂抄一本。
畢竟昆侖有的是錢。
沈蒼玉看向身前的那一盅“云飄雪”,用勺子輕輕攪動,雪白的魚肉便如云絮般在澄澈的湯里散開,她嘗了一口,說道:“這云飄雪原來只是普通的豆腐魚湯罷了,可惜這魚肉該用白肚鯖魚,可惜,用的是麻口魚,肉質遠不如前者,口感差了一節。要是以雞湯為底,白肚鯖魚片增鮮,又輔以豆腐提味,撒上姜絲和蔥花,會更鮮美。”
徐秋白瞪圓眼睛:“你連這個都知道?”
沈蒼玉眼角一彎,垂下眼看著燉盅里的湯:“那當然,蓬萊與外世隔絕,不像這里什么都有,我們只能在現有的食材上細細鉆研。這云飄雪讓我想起我師姐研究的一道食譜……”
她低頭吹湯時,氈帽投下的陰影掩住了嘴角——哪有什么師姐的食譜,不過是她隨奇珍坊隊伍周游列國進貨時,在七星沿海嘗過的冰湖魚鮮、在涵江畔學過用松花魚露、在西臨見識過漁娘用竹筒蒸雞湯罷了。
雜糅一下,就變成了這師姐的食譜。
上一世她得到的經驗如今成為了她吹噓的資本,她靠著這些見識不斷去填補自己的人設。她也不怕他們揪出她話里的漏洞,因為她的話挑不出錯處。
當你說出的話里有九成是對的,久而久之,人們也會覺得,她那一成謊言也無可挑剔。
沈蒼玉的視線穿過窗口落在海面上。她想起進門前聽見岸邊的小販閑聊。
最近海上豐收,海魚泛濫,這雖是好事,但卻隱約透露出一種異樣的狀態。靠海吃海的漁民一眼便能瞧出端倪:“是不是有風暴要來了?”
“風暴?”徐秋白看了一眼頭頂的萬里晴空,看不出半點風暴的前兆。
“我不會看天,但我會看水,這海里的魚動向便是風暴的預兆。”沈蒼玉說道。
昆侖是山,他們長年居住在山上,自然也不懂海里的事情,徐秋白猶豫地看向裴文景:“如果真的有風暴,我們還要上船嗎?”
裴文景沒有說話,只是將杯子里的熱茶喝下。
從他和魔修對戰又去了一趟地府找人以后,他就像是得了肺疾一樣,時不時咳嗽,偶爾還會吐出血來。每當他使用心術和道法,癥狀又會加重幾分。
對此,徐秋白嘮叨過好幾次:“你狀態那么差,早知道就讓你跟著他們回昆侖才是。”
但裴文景卻只說沒事,也不知道是真沒事還是假沒事。
前幾日,沈蒼玉悄悄盯著裴文景,果然,蹲到了他的動靜。
黑白兩色的氣流繞在他身側,他催動了太極道法,一看就是想要去地府找人。
沈蒼玉站在他身前緊緊盯著他說道:“你又要去地府找人了嗎?你現在身體那么差,你要是去,別說救人了,連你自己也回不來。”
裴文景沒有說話。
沈蒼玉卻追著說道:“你要是死了,那我們怎么辦?”她這一世還沒有看著裴文景走到最后,在她眼里,像大師兄這樣的人,就應該悟出自己的道,得道成仙,而不是和那什么穿越者爭昆侖大師兄的位置,爭人們的關注,爭榮譽嘉獎,爭天材地寶,更不是死在這里。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裴文景說道。要是再遲一步,只怕那些弟子也要投胎了。
“來不及就不要追了,你為什么非要為別人的命運負責?”沈蒼玉說道。
她看不慣裴文景將所有事都攬在身上的樣子。她覺得,那些人沒有將自己保護好,如今得了這個后果,就應該受著,而不是讓別人來承擔。
他們要是真的想活,就得靠自己的努力生存下來啊,就像鹿元一樣。
鹿元寧愿拋棄肉身,將魂魄寄存在一個小蜥蜴身上,也要想辦法活下來。其他人既然都是昆侖內門修煉多年的弟子,肯定也學了保命的手段,手上有保命的法器。他們有這么多底牌還是沒能活下來,那就別活了。
她不在乎別人,只在乎裴文景,她想看著裴文景一直走下去。
裴文景還是沒有說話,但縈繞在他身旁黑白兩色的氣流卻逐漸化去。
沈蒼玉知道,她說服了他。她松了口氣。
往后幾天,她時刻留意著裴文景,所幸,他再也沒有使用過太極道法。
裴文景將茶杯里的茶水一飲而空,沈蒼玉在等他說出她想聽見的那句話。
“如果真的有暴風,那還不如不上船了,就在這里等長老他們吧。”這句話是徐秋白先說出來的。
沈蒼玉在一旁連忙點頭。
“過幾日,船才到岸,等那個時候再看吧。”裴文景終于松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