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蜥蜴點了點頭。
“那你要怎樣才能變回人?”
蜥蜴搖了搖頭。
好吧,也不知道鹿元的意思是做不到,還是她找不到辦法變回去。昆侖的道法千奇百怪,沈蒼玉也搞不懂那些怪人。
沈蒼玉長嘆一口氣:“現在裴文景和徐秋白都不清醒,我也沒有辦法聯系昆侖,只好先帶你們找個安全的地方待著,等他們醒來再說。”
她說完,蜥蜴就順著她的手臂爬了上去,落在她肩頭,拍了拍她的衣服。
沈蒼玉召喚出日月壺,將裴文景和徐秋白裝進壺里。她看著地上的尸體,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把這些尸體也一并收走。
畢竟他們生前都是昆侖的人,將他們的尸體帶回昆侖,也算是落葉歸根。
更何況,昆侖說不定有起死回生的本事,能將這些人全部救活。
沈蒼玉將全部人帶上,估摸了一下方向,便往山下走去。
她不知道,在她走后,原本倒在地上被燒得焦黑的魔修尸體突然蠕動一下,像是水一樣沸騰翻滾然后融化,融進了雪里,雪面上只留下一顆黑色的珠子。
黑色的珠子滾動一下,一道怪異的聲音從其中傳出,這聲音重重疊疊,仿佛有一千個人的聲音同時響起:“銅錢眼?好啊,好一個銅錢眼,你的繼承人居然將我養了這么久的信徒給殺了……這就是你離開荒骨之地的原因嗎?”
*
裴文景看著眼前無盡的黑暗,垂下眼,看向地上燃燒的火。
橘紅色的火焰將他圍繞,他被困在方寸之地,不得動彈,十年如一日。
他對這片黑暗很熟悉,自他出生起,這片黑暗就出現在他腦中,只要他一閉上眼,就能回到這個地方,和這片黑暗和火對視。他知道黑暗的盡頭有什么東西,但他卻被火困住,無法離開。
小時候,他曾憑著蠻勁硬是沖進火海,想要從這里逃脫。然后,他吃了很大的苦頭,火焰灼燒著他的神魂,他差點因此神魂俱滅。
即便他醒過來,神魂上的灼燒疼痛也沒有消去,持續了整整幾個月。
從那以后他就知道,他沒辦法和這片火海硬碰硬。
這么多年來,他一直被困在火海中央,只能龜縮在那塊僅能落腳的地方。他閱覽書海,翻遍古籍,就是為了從中找到破除火海的辦法。
隨著他不斷修煉內丹,火焰圈起來的這塊地終于有了細微的變化,從起初只能容納兩只腳,到后來可以躺下休息的大小。
他不知道這片黑暗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火是怎么來的。他曾經問過昆侖的長老,但除了他以外,沒有人見過這些東西,長老沒有辦法給他解釋,他只能靠著自己的力量慢慢摸索。
他知道,隨著自己不斷修煉內丹,增強自己的實力,這火海之間的空地就會變大。他每多學習一種心術,火海就會往外更退一步,而那些原本無光的黑暗也能逐漸看清,從一寸,到一丈。
他知道黑暗里有東西,他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但他卻能隱約察覺到,那里面的東西對他來說來說很重要。
他窮盡一生都在尋找能夠看清黑暗的辦法。
他這些年一直不肯繼承道法,除了不信神仙以外,也是有這個原因——神仙無法讓他看清黑暗,他覺得,他還是得靠自己。
他很早就在書里見過太極道法,知道它有逆轉陰陽的本事,但他對它沒有太大的興趣。現在他為了能夠救下其他昆侖弟子,繼承了太極道法,沒想到,黑暗里的火焰居然向外退去好大一截。
難道說,太極道法真的能克制這片火焰?
裴文景瞇起眼。沒想到,他誤打誤撞,居然找到了解決火焰的辦法……
不過他現在沒有時間去研究這些東西,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繼承太極道法,就是為了強渡地府,去追回死去的師弟師妹們的魂魄。
他所做的事情就是強求,強求逆轉陰陽,強求讓死者復生。
他回憶著書上的結印手勢,一步步復刻。
“乾覆坤載,逆轉陰陽。”他喝道。下一刻,一道黑氣自身下涌出將他籠罩,四周的驟然變化,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看見的是一片無盡的長河,以及橫跨河水的長橋。這是死后鬼魂去往的地方——忘川河。
人死后鬼魂會走上奈何橋,渡過忘川河,喝下孟婆湯,忘記生前的記憶,重新投胎。
裴文景運轉體內的氣,察覺到他的內丹處于禁錮狀態,恐怕心術也試不出來。
他咬了咬下唇,向奈何橋上走去。走上奈何橋的人有很多,他們神色各異,身上有著不一樣的傷口,應該都是剛剛死去的人。他的視線從那一張張臉上掃過,想要在人群里找出他的師弟師妹們。
突然,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下去,他跑過去想要將師弟抓住,但手剛要碰到他肩膀,指尖突然傳來刺骨的寒涼,他與師弟鬼魂相碰的地方結起一層厚霜。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但他意識到要發生什么不顧手上傳來的刺痛,硬是拉住了他的胳膊。
下一刻,一陣狂風吹來,將他整個人卷起,推出奈何橋。他知道,是看門的人察覺到了他的存在。但好在,他硬是將一個昆侖弟子的鬼魂拉了回來。
他被掀翻,狠狠摔在橋頭的位置,他的臉側向一旁,吃疼間抬眼看到一塊大石頭,這就是三生石。傳聞中透過三生石,人就可以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
但他眼前的石頭里空空如也。
他沒有前世,也沒有今生。
裴文景猛地睜開眼,只覺得頭疼欲裂。
忽然,他聞到飄香的肉味,錯愕地向一旁看去。
徐秋白咀嚼著手里的烤野雞腿,見他醒來了,含糊地說道:“大師兄你終于醒啦,你這一趟睡了整整三天三夜,我們還以為你活不成了呢。”
他嘴里說著擔憂的話,手上動作卻一刻不緩,瘋狂旋食著烤雞。
坐在一旁的沈蒼玉手里抓著穿著肉塊的木簽子,手法嫻熟地在篝火上靠著肉。她看見他醒了,朝他點了點頭:“道友你醒了?這里有剛烤好的肉串,你可以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