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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子不過了,你吃了我吧,天天威脅我,有本事你就真吃了我……”羊小二的綿羊音哼哼唧唧地。
龍二見蔣森聽別人說話聽得津津有味,盡管生氣,還是向他解釋:“羊小二是羊,姬惠云是蟒蛇,兩人天天吵架。”
蔣森覺得有趣,問:“那他們倆怎么走到一起的?”
“羊小二來住店,姬惠云開始看不上他,覺得他慫,羊小二其實也怕她,既怕她,又忍不住喜歡她,一來二去,倆人就好上了。”龍二說完,嘆了口氣,問:“繡球,你是不是也看不上我?覺得我傻?”
蔣森:“……”
“你再等等,以后跟你在一起時間長了,我就不傻了。”龍二懇求道。
“那還不如叫他直接把魂還給你,多快。”麒麟濕著頭發,上身套了衣服下來。
龍二說:“不關你的事,小孩子別插嘴。”
蔣森看了他們父子一眼。麒麟拉開一張凳子坐下,說:“到時候也能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我媽,要真不是,你也別老纏著人家了。”
第十四章
麒麟的話說完,場面先是靜了一下,蔣森看向旁邊的龍二,以為他又要打人,不料龍二這次沒發作,過了一會兒說:“麒麟,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你~媽身上裝著我的一縷魂,連身體都是用我的骨骼做的,我怎么會認錯?”
麒麟不抬頭,拿起桌邊放的餐巾紙搓了搓,低聲說:“你以前又不是沒認錯過。”
龍二這次不說話了,他的表情有點無奈,帶點傷感,半晌垂下了眼。
麒麟看他的樣子,又有點后悔,說:“其實……你開心就好,我就是怕你被人騙了。”
蔣森:“……”
龍二說:“你是我兒子,連你也嫌我傻,我不想看見你,別跟我一桌吃飯。”
蔣森:“……”
麒麟竟然真的站起來去了另一張桌子,蔣森被這場面弄得有點尷尬,愣怔半晌,對面的龍二也沒再開口。
餐廳里又進來幾個人,一個穿著分體唐裝的六七歲小女孩,一蹦一跳撿了一張椅子坐下。蔣森以為她跟旁邊那長衫男人是一家,不料兩人分兩桌坐下了,待那小姑娘開口,蔣森更是大吃一驚,蒼老又嘶啞的女聲道:“一碗鴨血粉絲湯,加血加腸,一瓶聽裝可樂。”
一個穿女仆裝的服務員走過去記下,面色如常地說:“請您稍等。”
蔣森不自覺多看了兩眼,那小女孩兒的眼光也瞟過來,她眼白多過瞳仁,冷冷地對他笑了一下,蔣森莫名打了個寒顫,周身一寒。
龍二見狀,小聲跟蔣森說:“不要看她,她是年幼時被蹂~躪致死的惡鬼,最厭惡男人的目光。”
蔣森趕緊坐端正,聽到另一桌上的男人只開口講了兩個字:“照舊。”此人身上穿著民國時期的長衫,唇上續了兩撇小~胡子,鼻梁上架著一副圓形的墨鏡,看起來像個古代的游方郎中。
蔣森正感嘆這地方真是藏龍臥虎,門外又走進一個穿白衣西服的男子,看起來三十許,徑直走到游方郎中的桌前坐下,手里的槍啪的往桌上一放,道:“我輸我死,你輸你死,怎么連賭一把都不敢?”
郎中沒說話,啜了一口碗里的茶。
原本站在吧臺的姬惠云帶著一臉笑容婀娜地走過來,指尖挑起桌上黑洞~洞的槍管,笑道:“這位大俠,我們店里不興動粗的。”
白西服拍了一下桌子站起來,咆哮道:“你可知道這畜生干了多么喪盡天良的事?!”
“我不知道。”姬惠云的嘴角牽起一個很美的弧度,露出兩顆獠牙,緩緩道:“我也不想知道。不論他干了什么,沒干什么,只要在這‘紅塵客棧’里,就沒人能傷他一根毫毛,這是我們的規矩。不然你以為,這店里這么多客人常年住著是為什么?”
她的指尖挑著槍送到白西服面前,一松手,槍便掉下來,那人手忙腳亂接住。姬惠云道:“203的客人,你今天的房費還沒交,要退房嗎?”
被稱作203的白西服臉上一陣窘迫,說:“你再容我兩天。”
“先生,我們這里是客棧,不是善堂。”她艷紅的指甲指了指大堂門外,說:“吶,離這里兩條街,有一家青年旅館,二十塊錢一個晚上,不然您去那兒?”
白西服兩眼冒火沖她哼了一聲,一臉憤慨地走了出去。姬惠云也不生氣,很淑女地四指并攏朝他的背影做了個再見的姿勢,道:“歡迎下次光臨。”
游方郎中喝茶的動作沒變,姬惠云轉頭看了他一眼,說:“祝您用餐愉快。”
他嗯了一聲,放下茶碗,算是道了謝。
蔣森從頭看到尾,有點佩服姬惠云剛柔并濟的手腕。
過了一會兒,他們的菜上來了。麒麟桌上只有一碗番茄打鹵面,蔣森看了一眼,說:“讓他跟我們一起吃吧,菜很多,咱們兩個吃不完。”
“吃得完。”龍二說著盛了兩碗佛跳墻。
事實證明龍二沒錯,此人飯量大,六菜一湯一甜品,果然吃完了。
蔣森說:“你這飯量,前兩天在陽間大概沒吃飽過吧?”
龍二搖了搖頭,說:“我吃多吃少都可以。”
兩人飯畢,龍二領著蔣森上樓,蔣森一邊打量周圍中西結合的裝飾景觀,一邊問:“你們這里屬于三不管地帶了吧?”
龍二說:“還是有人管,要打點。不過聽麒麟說地府最近換了領導,在整頓風氣,生意不太好做了。”
蔣森點點頭,說:“我們辦公室里也比以前嚴了。”
龍二引著他走到三樓,這里的裝修風格就全變了,朱紅的門窗上雕刻著繁復優美的中式花紋,廊上雕梁畫棟,角落里專門設了幾案,擺著長勢喜人的蘭花。
龍二推開一扇門,里面的陳設與外面相比反而顯得清冷,一扇屏風,一張書案,蔣森向里邁了兩步,目光隔過屏風落到后面的過分寬大的床榻上,那里擺著幾排嬰兒拳頭大小的白玉繡球,他下意識多看了兩眼,莫名覺得有些熟悉。
龍二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好像有些慌張似的,趕緊說:“我沒有拿它們當你的替代品,就是想你的時候……忍不住刻。”
蔣森皺了皺眉,問:“這就是你說的繡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