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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森見趕不走他,不再費口舌,拿了電腦坐在飯桌旁開始寫檢查。
龍二像尊靜物擺設,坐在那兒,一動不敢動,生怕被攆出去。
過了一會兒,蔣森抓耳撓腮寫不出東西,問:“你會寫作文兒嗎?”問完看見龍二那一臉癡~呆相,瞬間覺得自己問出這個問題比他更蠢。“算了算了,當我沒問。”
龍二好不容易逮到一個表現(xiàn)的機會,哪能錯過,兩步跨過茶幾走過來問:“什么?”
“就是寫文章,按照這個結構寫。”蔣森指了指電腦上他搜出來的范文。
龍二把腦袋湊過去,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說:“應該可以吧?”
“黑白神君鈞鑒……”龍二在旁邊幫他念。
蔣森一指禪按在鍵盤上的加號鍵上,問:“哪個軍?”
“雷霆萬鈞的鈞,鑒賞的鑒。”龍二非常耐心地對自己的文盲老婆解釋。
蔣森找到了‘鈞鑒’兩個字,點了冒號,又聽見龍二繼續(xù)念:“十一月廿二,編號二零二二引魂使蔣森……”
“等會兒等會兒。”蔣森的眼睛還在搜狗拼音詞條的‘廿’字上搜尋著。
龍二一臉慈愛地看著他停下來。
蔣森一邊往電腦上打字,一邊問:“你以前做什么工作的?怎么對寫檢查這么熟悉?”
龍二仰著臉想了想,說:“記不太清,好像年輕的時候經(jīng)常被人罰寫檢討書。”
“好了,繼續(xù)吧……”
“引魂使蔣森,因失誤致使‘將死者’違逆命簿……”
檢查寫完時剛好用了兩個小時。
“沒想到你還有兩把刷子。”蔣森說。
龍二羞澀地嘿嘿一笑。
蔣森上躥下跳翻箱倒柜在家里沒找到紙筆,最后說:“算了,我下午上班的時候去辦公室拿點稿紙。”轉(zhuǎn)頭看見茶幾上的血書,說:“你快把那字兒擦了。”
“擦了就忘了。”
“這有什么可忘的?爸爸二死了,你就記住這句話就行。”
“你記住就行了。”
蔣森中午胡亂叫了外賣,下午出門時龍二又要跟著他。蔣森坐公交車,不給他刷卡,龍二也不知道,跟著他屁~股后頭就往車里擠,司機隔老遠喊他:“誒誒誒!那個穿皮衣的,買票!”
全車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蔣森跟著臉熱,龍二手腳不知道該擺在哪里,在身上摸了半晌,可憐巴巴問蔣森:“怎么買票?我的銀~行~卡放在家里了。”他把蔣森的家稱之為‘家’。
蔣森看著他那樣兒,掙扎半晌,始終狠不下心,又走回車頭幫他刷了卡。
龍二悄悄覷他神色,不敢再說話,下車時亦步亦趨跟著。
午后的陽光一打,六兒胡同里一前一后拉出兩道影子。
蔣森在前面說:“你別一有事兒就裝可憐。”
龍二說:“我沒裝。”
“你怎么沒裝?”蔣森停下來,回頭看見他的樣子,說:“別耷~拉著腦袋,別以為你一裝可憐我就心軟。”
龍二說:“我沒裝可憐,我是真可憐,你都不要我了,我還不可憐?”
“……”
柳江元剛剛出去了,郝樂山看見他們兩個進來,小聲說:“蔣哥你還敢?guī)麃戆。俊?
“柳主任呢?”
“去吃飯了,一上午夢里都在念掃把精。”
蔣森噗嗤笑了,轉(zhuǎn)頭看見龍二自覺鉆進了羈押室,說:“你鉆那里面干什么?”
郝樂山笑道:“估計當那是他的專屬座位了。”
“你別一逮到機會就笑話他。”蔣森話音剛落,就看見柳江元進來了。
柳主任一眼看到羈押室里的龍二,眉頭立刻皺起來:“小蔣你到底還干不干了?”
龍二說:“我坐在這兒也不行?”
“你別說坐在那兒,一看見你我就覺得準沒好事兒。”柳江元說:“我們這是地府直接管轄的辦事處,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規(guī)矩,不管你多大本事,都不能在這兒隨意進出。”
龍二的腦袋瓜子真是好使了,對上除了蔣森之外的所有人,都振振有詞:“我不隨意進出,我就在這里面待著。”
柳江元被他氣得沒話說。
蔣森剛好逮到機會,說:“那可說好了,今天晚上下班之前,你都在里面待著。”
龍二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果然聽見蔣森對郝樂山說:“胖子,幫我從資料庫拿兩沓稿紙,還有筆,擱我桌上就行,我兩點半還有個活兒。”
“……我要上廁所。”龍二說。
“憋著。”蔣森一抬腿邁出辦公室門。
剩下龍二對著柳江元大眼瞪小眼,兩人相互看了一會兒,都覺得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