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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雙手插袋,沒帶行李,林桐笙看起來就像是開船后隨便出去走走的一員,她很快找到了一個正經(jīng)佩戴船運公司徽章的乘務(wù)員,提出了升級房間的要求,幸而這種人員混雜的平價渡輪上高等級的單間永遠都有空余,林桐笙不得不為自己的歸途提升品質(zhì),何其自然也不會限制她的預(yù)算。
隨著渡輪日益接近目的地蘭島,林桐笙感到一絲不安,她心想,也許是近鄉(xiāng)情更怯。
她在賭城長大,蘭島并非她的故鄉(xiāng)。父親在她12歲的時候破產(chǎn),帶著情婦留下一屁股債務(wù)逃跑了,母親接受不了打擊在一年后自殺了。她和姐姐混跡在賭城街頭,從那時起,林桐笙就透過那些臟兮兮的玻璃看會了德州撲克、黑杰克等多種紙牌游戲的玩法。父親的債主是當(dāng)?shù)氐膩喴岷趲停齻兊男雄櫤芸毂皇諅税l(fā)現(xiàn),姐姐被帶走杳無音訊,而她則因為在撲克方面的靈活頭腦被某個小頭目帶在身邊。
她16歲上桌,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去9年了
林桐笙一度認為自己會在地下賭場里做一輩子的牌手時,她意外地在客串小頭目們的賭桌荷官時聽到了疑似姐姐死亡的消息。她向自己的頭頭求證了,得到的確是就算真是如此,你又能怎樣的回答。
又能怎樣?林桐笙不假思索地說道:我要離開。
道上有規(guī)矩,自斷一指,然后我給你一夜,如果你能在這一晚上從賭城消失,你跟幫派就再無瓜葛。
一根手指,能不能抵償她對姐姐多年不聞不問的愧疚?
手起刀落。林桐笙隨手拽過一塊布巾摁在流血不止的小指根部,咬著牙走出了地下賭場。
在賭城的移民團體總要講究一個信義,小頭目說出去的話有如潑出去的水,他根本沒想到這個平時不聲不響的小姑娘如此狠得下心。
林桐笙走出去時身上只穿了一件薄毛衣,隆冬時節(jié),她的手指痛到仿佛血液都凝結(jié)成了尖銳的冰錐沿著傷口刺入,挑撥她的血管和神經(jīng)。她還沒走兩步,就看到了一個有過幾面之緣的面孔,幾乎是抱著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的心態(tài),她走近那名年輕男子,他很快注意到她,也注意到了她死死摁住的左手正流出鮮血,他皺著眉頭走到近前,脫下了自己的呢大衣披到她肩上。
你能帶我走嗎?我撲克玩得很好,也能識破不少千術(shù)
如果說賭城的地上與地下都寫滿了紙醉金迷,混雜著破產(chǎn)的絕望與血腥,那么蘭島,那么蘭島如何呢?
蘭島,曾經(jīng)不過是個小海島,百余年前這里聚集著漁民、撤退時被遺留下的傷殘流寇、從本土流放過來的罪人,后因殖民在暴力血腥中總算截取了那么點資本主義的繁茂,戰(zhàn)火之后,隨著來到這個島嶼的移民越多,蘭島成為了一座多文化融合狀似現(xiàn)代化卻脫不掉骨子里封建的怪異地方。官僚與黑道合為一道屏障,無形地將蘭島包裹起來,在陽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潛規(guī)則與犯罪行為相伴相生,任何沒有背景的生意人到了蘭島就如同墮入狼窩的羊,彼時還不是蘭島財閥表里不一肆意蹂躪民眾的時代,那時還是一潑大雨洗刷背街暗巷里鮮血的時代。
即便如此,林桐笙還是覺得蘭島更像她的故鄉(xiāng),是個她愿意回去的地方。
蘭島卻背叛了她。
下船后沒多久,她瞥見了附近報亭攤子上的雜志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