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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四月的煙朧江南最是令人迷醉,微雨時日,雨絲恰如懸于天地之間的串串珠簾,透著一股溫柔繾綣,縱使不撐上一把油紙傘,亦只會衣衫微潤,發上凝珠,卻不惹人厭煩。
林家小女年方十五,單名一個“瑤”字,生得姿容妍麗,性子更稱得上一等一的好,上孝父母,外親友鄰,便日日有媒婆上門為她說親,不論多好的少年兒郎,富家公子,這林瑤總是利落地一口回拒。本來兒女親事就應聽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拗不過林家父母寵愛獨女,女兒不愿便也罷了,左右年紀尚小,想多留些時日承歡膝下。
林瑤實則早有了女兒心事,記不清幾時開始,她夜間睡去就時常發些奇怪的夢,夢的內容不盡相同,卻總少不了一個男子的身影。那男子身形消瘦,生得眉目如畫,甚是清俊,時而氣質儒雅,時而風流不羈。自二人初遇到互生情愫,再到舉案齊眉后又心有怨懟,林瑤直把她與這男子的一世糾葛夢了個遍,仿若在夢里已同他相戀了一場,自此再沒有世間男子能入得她心。
原本不過是隨夢境變化,心情或悲或喜,近日不知怎的,夢中明明與那男子好生相處著,他亦會忽然之間變了顏色,拿刀子狠狠割破她的手,那痛感過于真實,每每她將要醒來,卻不知怎的又會睡得更沉,待清晨起身查看,手上并無任何傷痕。林瑤有些憂心自己這是招了鬼,便約好友一同去后山為佛祖上柱香,求得佛祖庇佑。
山間有一清寺,藏于蔥蘢樹木之中,內有高僧唱經,妙音常傳至數里之外,引得香客絡繹不絕。兩位少女著輕薄春衫,分別撐了把紅梅紙傘,亭亭慢步于山間小道之上,春雨濕了那青石臺階,亦打濕了她們的繡花鞋,二人卻是一路只顧著談笑風聲,這其中那位粉衫少女正是林瑤。入得寺中虔誠跪拜了佛祖,林瑤許過愿亦捐了些許香火錢,待要離開,那敲著木魚閉目念經的方丈卻忽然開口喚住了她。
方丈道:“女施主誠心理佛,何不順道求支簽?”方丈慈眉善目,態度誠懇,加上好友從旁攛唆,林瑤便自那簽筒中抽出一支,交由方丈去解。
“前世塵緣今生夢,道是無情卻有情。”方丈看了那簽文,笑道:“此乃上簽,女施主的有情人近日便會出現,或可喜結一段良緣吶。”少女聞言有些羞澀,她本不欲詢問姻緣,只是來求佛祖保佑,誰知碰巧抽到這姻緣簽,倒讓友人好一番打趣。
方丈又贈了二女各自一枚平安符,普普通通,是每位來寺中的香客都會有的那種。二人這才別了方丈,又一路鬧著回了家。
夜間林瑤很晚才睡去,為防噩夢驚擾,便藏了那平安符在胸前衣襟中。
夜魅接連幾日深夜時分來取這少女之血,早已輕車熟路,今日難免有些疏忽大意,連夕顏一直尾隨著她,她都不曾發覺。潛入林瑤臥房后她又故伎重施,取出銀月彎刀割破少女指尖,這次沉睡中的少女卻猛睜開了眼,夜魅未及施法令她繼續昏睡,那少女就直楞楞地望向她身后,輕問一聲:“是你?”
夜魅回頭,身后站著的卻是一身紫袍墨發垂肩的冥府尊使夕顏。
少女不理會夜魅,亦不去理會尚在滴血的指尖,甚至未來得及趿一雙鞋履,就赤腳奔至夕顏身前,急切地問道:“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這人分明就是一直縈繞于她夢中的男子,數年來幾乎夜夜于夢中相會,他的容貌早已滲透到自己骨血之中,如今一見便知是他。她以為此生只會嫁給一個不相愛的人,過著平淡的日子,將他永藏于心底,就算只能夢中相會亦是好的。而今竟能得見他真容,心底那奔涌而出的狂喜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