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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癌。”徐老在李添多之前開口回答,“所以你不要熬夜,注意養生,每半年去做一次體檢——添多,你給他安排著。”
“是。”
“你早就知道是哥哥寫的《浩蕩紀》?你還不告訴我、在我們家里把它列為禁書?”徐靜之質問父親。
徐老再一次沉默以對。
“為什么?這是哥哥留在世上的唯一一樣東西了,你不希望他發揚光大、流芳百世么?”
徐老的眼睛動了動,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前所未有地蒼老與漫長:“我想他活著。”
“可他已經不在了。”徐靜之試圖理智地勸說父親去面對,但他自己一張口就哭得很難看,“現在他、他有事情沒有做完,我要幫他完成。你——”任明卿從提到《浩蕩紀》開始就在四處找洞,此時被徐靜之點名,嚇得立正站好。“把《浩蕩紀》寫完。我,會把它做完全產業鏈開發。我再問一遍,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他哽咽著問他父親。
徐老搖搖頭:“我的答案,和昨天晚上一樣,我不會給你一分錢。”
“為什么你那么傲慢自大?為什么即使他已經走了五年了你都不肯原諒他?!我哥的整個人生都抵不過你作為父親的尊嚴么?!你太自私了!”徐靜之哭得非常傷心,他不明白為什么父親如此鐵石心腸,他們的父子親情在他眼里一文不值。“既然如此,我自己去干!”
他說了與昨天晚上同樣的話,再一次甩門而去。李添多試探了一下徐老的意思,緊跟著追了上去。
病房里只剩下任明卿和徐老。徐老拿起了手邊的報紙:“昨天謝謝你。沒有你的話,我現在已經出殯了。”
任明卿含糊地說了句“沒什么”。他只記得他給莊墨打了個電話,手機好像還滑到水里去了,然后等他再睜眼時,他已經裹著毛巾坐在客廳里了,大家都說是他把徐老背回了家,可他沒有印象。這種情況發生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他有點害怕。但他沒有在徐老面前表現出來,這是他的秘密。
他將話題引到徐靜之身上:“為什么不答應他呢?我想您早已想通了。”他看看徐老枕邊的手機,不是深愛著的,哪會時時想念。
徐老放下報紙,眼神放空:“你說的很對。安之被我教育得很好,他有想法、有能力、有獨立人格,他想要做的事情即使我覺得不值得,卻依然可以理解他。比如說他寫了《浩蕩紀》,影響了很多人的人生;比如說他去農村支教,資助了你——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我是他的父親,你來b市念書的事,還是我安排的,我還處理了他的后事,我怎么會不知道你的存在?非常抱歉在他過世以后,我因為太過悲慟,沒有繼續往你的銀行卡上打錢,我把這件事拋到了腦后。我有一段時間不能觸碰任何關于他的東西,請你理解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心情,我也是到很久以后才發現我忽略了他的孩子,只是那時候你已經大學畢業,我聯系不到你了。扯遠了,我的意思是,我已經和我的安之和解了。雖然他和我是不一樣的人,但他很高尚,我尊敬他,所以我在你的家鄉投了八個億扶貧,我學著去做更多的公益,去年我建了八十所希望小學。這些都是安之未盡的事業。我并不是一個鐵石心腸的混蛋,對不對?”
任明卿點點頭:“我知道的。”雖然徐老看起來嚴厲得不近人情,但沒有人心不是肉長的。
徐老覺得很安慰,有時候他看到任明卿,就像看到自己的安之:“我不是還在怨恨安之,才不支持靜之的事業。主要是……雖然我的安之有想法、有能力、有獨立人格,我的靜之卻是一個小傻瓜。我不能因為安之已經離開了,就失去了自己的判斷,靜之做什么都雙手贊成。他……他被安之寵壞了。”徐老拍了拍報紙上的頭版頭條,一言難盡。
“我覺得你可以試著去相信他。”任明卿激動地捏著拳頭給他加油鼓氣。
徐老呵呵一笑:“他連ip是什么意思都不懂。”
任明卿:“……”
任明卿對商場上的事一無所知,也不知道他們之間的矛盾如何解決,后來坐上莊墨的車時還很苦惱。他是個和平主義者,總希望大家都好好的,徐家父子吵架明明不關他什么事,他卻愁得抓心撓肺。
他把徐家父子的事情與莊墨講了,要莊墨幫忙出出主意:“你說問題是不是出在這里——徐靜之希望得到的是感情上的回饋,但徐老似乎是把這完全當做一筆生意在考慮。徐老忽略了徐靜之的情緒需求,讓徐靜之以為他拒絕是因為不愛他、不愛安老師。他們理應更深入地溝通一下的,你覺得呢?”
莊墨聳了聳肩:“我覺得我可以幫徐靜之做這個盤子。”
任明卿:“……”
他不說話,莊墨就在等紅燈的時候湊過去逗他:“怎么了啊?生氣了?”
任明卿抱著抱枕無奈地看他一眼:“我大概明白徐靜之面對徐老的時候是個什么感覺了。”
莊墨哈哈一笑:“晚上想去哪里吃飯?”
“啊,出去吃么?”任明卿頗感意外。
“徐老和徐靜靜都不在家,我們偷溜出去散個心,好久都沒聚了。”莊墨嘴角止不住地上揚,“吃完飯去看個電影,再兜兜風,聊聊天。”
第75章 作者和編輯約會要連看三場電影
任明卿光是聽著都覺得很開心:“好的,我請你。”雖然莊墨下的館子都很貴,但在任明卿的為人處世里,朋友之間應該有來有往。他一個人不舍得吃那么好,請莊墨吃,他倒是心甘情愿。
莊墨聽了就不愿意了:“別。任老師請給我一個抱大腿的機會。你這么客氣,我怎么表現?”
任明卿很不好意思:“莊先生,你別開我玩笑……”在他眼里,莊墨是大編劇,莊墨這樣放下身段恭維他,讓他很羞澀。
“任老師百忙之中抽空陪我吃飯,我已經很感激了,再讓你請客算怎么回事?”莊墨從后視鏡里探了他一眼,噙著一絲笑,不著痕跡地收回了目光,“況且讀者給喜歡的作者花錢不是天經地義的么?”
任明卿紅著臉再不敢說話了。他不懷疑莊墨的真摯,也清楚莊墨并不是故意調侃自己,但莊墨的話中透著一股親昵的油嘴滑舌,他臉皮薄,難以招架。他也不習慣被人這樣捧著。
莊墨帶任明卿吃了一家極有情調的日料店,隨后去看了場電影,是目前口碑和票房都不錯的好萊塢大片。影片散場已經快九點了,莊墨想送任明卿回徐家,任明卿卻要他稍等一等,趴在入口的桌子上拿著小本本寫什么。莊墨湊近了一瞧,發現他在拆電影腳本。
任明卿被他發現了,赧然道:“趁熱打鐵,回去再做功課也許會遺漏細節,很快就好了。”
“那再刷一遍,一邊看一邊拆。”莊墨看他寫得潦草,恐怕也拆不細。
“不用了不用了……浪費錢。”在電影院看電影,對任明卿來說已經夠奢侈了,他日常百度云。
莊墨在花錢這一點上獨斷專行,才不理他,又顧自跑去買了兩張電影票。在他的觀念里,好電影是值得二刷的。更何況任明卿這么用心,再刷一場讓他好好把腳本拆完怎么了?
任明卿看莊墨左手一捧爆米花、右手一捧薯條地跑回來,連忙要去接他手中的可樂,莊墨躲了躲:“我會拿的,你別把手弄濕了,你就管自己寫。”任明卿身體不好,莊墨不舍得讓他拿一點東西。
任明卿拿著小本本跟在他身后檢了票,看了眼黑黢黢的imax廳:“等會兒進場子沒燈了。”
“拿手機記。”莊墨早就考慮到了,“我們買的最后一排卡座,不會影響到別人觀影。”
任明卿撓頭:“手機也沒電了……”
莊墨停下腳步:“拿我的吧,左邊褲袋里,密碼844920。記得把手機調成夜間模式,來電拒接。”
后來的整場電影,任明卿都在拼命記腳本,莊墨攤在旁邊的座位上,一邊看電影,一邊往他嘴里塞薯條和爆米花。后來莊墨發現任明卿愛吃咸的,就只塞他薯條了。散場時任明卿猛地起身,瞳孔一縮,額,好飽,怎么回事?
他稀里糊涂地跟著莊墨出來,心想快11點了,該回家了,誰成想莊墨往凳子上一坐,拍拍身邊:“來,交作業。”
任明卿乖乖地把手機上交。莊墨發現他是記在網易博客里的。任明卿以前寫作用的是一臺很老的臺式機,動不動死機丟失文件,任明卿就養成了習慣,寫什么都傳到網易博客里。莊墨往下一滑,意識到這可能是任明卿的存稿云盤。他老早想看任明卿這些年寫過什么,激動得把域名復制給了烈火哥,讓他去整理統計一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