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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田恬嫉妒地問身邊的烈火哥:“主編,你給他開出的稿酬特別高么?”
烈火哥莫名其妙:“沒有啊!”
“他給他的作者千字一千。”
“嗯……”烈火哥思考了一番,驀然瞪大了眼睛,“他這是在騙稿!”說完就給新下屬打了個電話,抨擊他這種道德淪喪的行為。莊墨在他苦口婆心下不得不承認,他是出于對作者的偏愛才擅自加價,這部分稿酬他會承擔。烈火哥感動于他對作者的付出,不過丑話還是說在了前頭:“即使你對他做出了重重保證,也不會改變我們的審稿標準,他過不了還是過不了,你補貼是沒有用的,還是努力幫他提升更重要。”
莊墨雖然對京宇的運營方式不屑一顧,他的作者也絕不會局限于《新繪》這么一本小小的雜志,但烈火哥的認真關切依舊讓他肅然起敬。他能從烈火哥身上看到傳承自舞藍的操守,什么東西都無法改變他們對文章質量的追求。
莊墨打電話的時候,任明卿正在搜索輕小說的百度百科和論壇上的樣稿。見莊墨回來,忙問他知不知道《新繪》到底需要什么類型的稿件:“他們應該真的很缺稿,所以給出了這么高的價格,我想盡量符合雜志風格,否則有點虧心。”
莊墨心想:你的書,以后是要賣上七位數、八位數、甚至于九位數的。心眼那么實誠,到時候大概會食不下咽吧。
不過,作者相對于雜志社,相當于乙方,乙方的確有義務產出符合甲方標準的產品,從這個角度來說,任明卿也是在精益求精。
莊墨對他解釋道:“國內的輕小說是日本的舶來品,具有很強烈的動漫感。以我個人的見解,《新繪》刊登的稿件,都有一種類似于世界系的屬性。他把現實世界簡單化,然后讓主人公——通常是青少年——與世界存亡相關聯。經歷了本土化以后,這個世界觀往往以中國傳統神話為背景。前幾年《新繪》上流行的稿子,通常都是主人公得到力量,類似于妖精/神明/鬼怪,這些異類擁有自己的社會,隱沒并決定著世界的走向。”
任明卿很聰明,他幾乎沒有什么困難就理解了莊墨的話,開始找來紙筆開始打大綱。莊墨恰到好處地道了晚安。他知道創作的過程是隱秘的,這段時間任明卿會進入他筆下的世界,和他創造的人物們呆在一起,莊墨希望他好好享受這段私人時光。
第13章 年輕人的口味
第二天早上莊墨起床的時候,任明卿還沒有起。任明卿昨天醒得很早,還做了早餐,莊墨看著那扇緊閉著的臥室門,猜他是因為碼字而熬夜了。莊墨后悔自己考慮不周。兩天時間寫完一篇短篇小說,即使對很有經驗的短篇小說家來說也并不容易,更何況任明卿臨時接手。當他決定接稿的一剎那,毫無疑問就必須熬夜來完成。
莊墨并不贊成熬夜這種行為。很多作者有在深夜趕稿的習慣,其實那壓根沒有必要。熬夜源于工作效率的底下,大部分時候,他們坐在電腦前瀏覽微博、追劇看電影,拖到死線,一拍腦殼,趕緊熬夜憋幾個字湊合。雖然任明卿完全不是這種熬夜,但對于身體的負荷依舊相當大,長此以往會造成內分泌紊亂、免疫力下降、體制過敏,得上這類那類的慢性疾病。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早知道他會熬夜,就不應該設定截稿期。這樣想著,莊墨輕手輕腳地洗漱離開,體貼地不打擾可能剛剛才睡下的作家。
整個白天,莊墨依舊坐在田恬身后的位置上,時不時視奸他的顯示屏。
田恬正和他的可達大大痛苦地改稿。他們兩個昨天才瘋狂地丟過表情包,像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然而隨著改稿次數的增加,現在他們說話都開始打句號了。氣氛在肉眼可見地變僵。
田恬在一天之內顛覆了對可達的好感,現在他認為對方是個冥頑不靈、傲慢自大的家伙。而可達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這個叫“一口咸”的編輯根本不尊重他,對他的作品指手畫腳。寫商稿根本談不上是創作,只是像個提線木偶一樣受人擺布,現在他的小萌文已經面目全非了。要不是手頭太緊,他恨不能拖黑這個黑心的資本家。
“你這個開頭依舊不行。”田恬噼里啪啦敲打著鍵盤,“開篇一定要丟出主線懸念。狐貍是只什么樣的狐貍,他的核心人設是什么,他要去做什么事,遇到了怎樣的困難,你必須在500字之內就交代完,不然讀者不會被吸引。短篇稿的前500字非常寶貴。”
可達沒有回復,裝死,但在屏幕前咬牙切齒。他忍不住想:這個一口咸究竟知不知道他是誰?他在微博上可有8萬粉絲!粉絲量相同的大大有沒有過跟他同樣的遭遇?他現在壓抑著火氣配合修改,是不是自輕自賤?
田恬懷疑他已經失去了這個作者,深深地嘆了口氣,卻不料背后的莊墨閑閑地說了句:“不錯。”
田恬哼了一聲:“不就是解構文學嗎?我可是科班出身,多看幾篇就明白了!”
不遠處的烈火哥嗯了一聲,豎起了大拇指:“小田兒昨天看了三大摞雜志,快12點才下班回家,覺悟很高!繼續進步!”
田恬被兜了老底,氣急敗壞地瞥了一眼莊墨:“我、我只不過是在公司蹭網!”
昨天被莊墨教育了一頓后,田恬意識到他在專業性上的欠缺。他在大學里進修的內容偏向于純文學,而純文學與商業化之間隔著一道鴻溝。莊墨走后,他立刻到樓下的書店里買了羅伯特·麥基的《故事:材質、結構、風格和銀幕原理》,以及《暢銷書寫作技巧》、《情節!情節!》、《故事技巧》、《沖突與懸念》等一系列實用類書籍。這樣,每當可達提出疑問的時候,田恬就瘋狂地翻書找答案。雖然有點臨時抱佛腳,但幸運的是,他很快發現很多原理都是相通的,因為有大學四年的堅實基礎,他要理解商業化寫作的內部邏輯非常容易。這就好比他是個考過了微積分和數論,回來做初中數學題。
他把這些毫無保留地教給了可達。他不止希望引導可達把這篇文章寫好,還希望可達能觸類旁通,從這次的寫作過程中領悟到抽象的寫作原理。但可達顯然沒有那么高的天分。田恬又翻閱了過去的《新繪》稿件,給他歸納總結出大量的案例,幫助他去理解故事為什么這么寫。
田恬全情投入,一整夜都在忙碌,事后很想被表揚。但烈火哥在莊墨面前揭他老底,他立刻就害羞起來。講故事邏輯,看樣稿學習,這是莊墨第一天來公司做的事,他依樣畫瓢,豈不是說明他認可了這個死毒舌?!這不要他得意死!更何況看了三大摞才吸取經驗教訓,這讓人怎么裝逼?!
“笨鳥先飛,也不失為一種求生方法。”莊墨往田恬心上撒了一把鹽,走到電腦前檢查工作,qq列表里任明卿的頭像還黑著,他的id叫洗灰。
“這就給你拖黑!”田恬搶過鼠標,作勢要對任明卿下手。
莊墨什么話也沒說,拿出手機操作一番,田恬聽到口袋里傳來微信提示音,打開一看,莊墨發了個紅包,88塊錢.
田恬眼里都是錢,心都化了,回過神來趾高氣昂地哼了一聲,以示他不為所動,身體卻乖乖給莊墨讓了座,還順道幫他打了水,對他給“洗灰”設置特別消息提示音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任明卿直到中午才上線。莊墨這次直接擠開田恬,接手了qq。
一口咸:寫的怎么樣了?
洗灰:您好,還沒有寫完。
一口咸:嗯,寫了多少?
洗灰:6000字這樣
莊墨覺得這個手速對于一個佛系作者來說,已經非常可觀了。
一口咸:請問是一個怎樣的故事呢?可以發給我看一下么?
洗灰:抱歉,寫到一半,思路還沒有徹底理清,等成品再上交,可以么?
一口咸:沒問題
一口咸:什么時候能夠寫完?
洗灰:對不起,這個也沒辦法保證。今天晚上有夜班,我盡量在上班前寫完。
一口咸:加油。
等了一上午,網聊三分鐘。田恬見莊墨心滿意足地下線,不免努了努嘴,呵,男人!
“他誰啊?”田恬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么嫉妒。憑什么莊墨就可以找到這種作者,一上手就寫個6000,他的這位大神磨來磨去,一小時150,憑什么?
“就上回那個。”
“寫的有那么好么?”田恬酸溜溜地說。
莊墨抬起頭來,盯了他好一會兒,田恬做賊心虛地清了清嗓。他知道莊墨著緊這個洗灰,這么說莊墨要不高興了,但是要他閉嘴不挑釁,那比登天還難。
想不到莊墨看了他半晌,松了松自己的領帶:“不錯。”不知道是講任明卿寫的不錯,還是認同田恬的閑言碎語不錯。他起身拿起任明卿兩年前寫的五份備用稿,放在田恬面前,“你看看,告訴我什么感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