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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微,美國和中國有十二小時時差,我很困。”
以為她耳邊不好嗎?聽聲音明明就不困,就是感覺他似乎是特別疲倦。
“以微,國際漫游電話費很貴的,我不跟你多說了。”
“以微,我現在很忙,等我回去再跟你慢慢說。”
聽他三次這么一說,唐以微連再打給他的勇氣都沒有了。
直覺告訴她,他那邊肯定出了很棘手的事情,但是又完全猜不出是什么棘手事。他怎么可以這樣?他不知道自己會擔心嗎?
正想著,換辦公室的始作俑者陶靜茹,踱步走了進來。
剛被她折騰的挪了窩的唐以微一驚,她又想整什么幺蛾子?她真是怕了她了。
陶靜茹也不說話,只是把手里的一份文件遞給她。
唐以微疑惑地接過,看過文件大標題后,她立刻急切地打開。
那只懸著的靴子終于落下來了。
這是一份證監會行政復議的裁定書,確切的說,是上次正勤所鑒于對《行政處罰決定書》的不服,提請行政復議后,證監會審查后給出的回復。
一共密密麻麻兩大張,唐以微花了幾分鐘時間才讀完。
放下那份文件,她蹙著眉,若有所思地靠向椅背。
“我猜你對這樣的結果肯定會不滿意。”陶靜茹目光追隨著她,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怎么可能滿意?”因為激動,唐以微的聲音拔高了許多,“這上面也說了,經審查,正勤所在審計過程中未發現舞弊行為,申請人的主張證據真實有效,既然沒有舞弊行為,證據也真實有效,就應該撤銷上次的行政處罰決定書,而不是把罰款的數字從25萬降到5萬。”
陶靜茹:“沒有舞弊行為是不假,但是這上面也說了,在那個虛增的1.2億銀行存款的問題上,有未勤勉盡責之過失。”
“哼。”唐以微臉色鐵青,一聲冷笑,“勤勉盡責,說白了就是一種道德判斷,而道德判斷,素來沒有確鑿的條款和依據。我說我盡責了,證監會說你沒有,雙方各執一詞,而客觀事實,我也的確拿不出什么有說服力的舉證。”
她用五年時間爬上ipo審計行業的金字塔塔尖,靠的不僅僅是異于常人的努力,還有她堅守的職業道德。這五年來,她在客戶和職業操守之間小心周旋,如履薄冰,自認為一直掌控的很好。
一紙處罰通知書,罰款還是事小,對她工作的全盤否定才是事大。
她委屈,她不服,上市公司在財務上做手腳,憑什么讓審計機構來背這個黑鍋。
可能是她們的說話聲音大了,把一墻之隔的殷駿楷給招了過來。
“怎么了?”他疑惑地問陶靜茹。
陶靜茹也不說話,抱臂靠著椅背,朝桌上那份文件努了努嘴。
他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快速瀏覽了一遍,然后呵呵一笑道:“證監會能有這樣的更改裁定,已經很好了。”
唐以微沒好氣地問:“好在哪了?”
“這幾年證監會的監管力度越來越大:2014年他們發出了87張行政處罰決定書,因為不服處罰提起行政復議的有46家,被證監會駁回維持原處罰的也是46家。2015年他們發出了105張行政處罰決定書,因為不服提起行政復議的有63家,被證監會駁回維持原處罰的是62家,2016年發出138張,行政復議76家,駁回75家。這是什么概念?證監會幾乎保持了百分之百的駁回率。你們這次的行政復議申請,他們能把罰款數額降那么多,說明他們已經相信你們在審計過程中并無舞弊行為,意識到上次的處罰過重了。所以說他們這次能這么處理,已經給足你們面子了。”
聽完這一席話,唐以微不禁在心底暗暗瞠舌。難怪殷駿楷會如此成功,如此精準的數據,看似信手拈來,日常必定是下足了工夫。
比起好看的皮囊,赫赫的聲名,奢華的座駕,這才真正讓她對他,刮目相看。
“罰你5萬算是小懲大誡。”殷駿楷總結道。
唐以微雖然沉默不語,臉上卻依舊有點郁郁難平的味道。
殷駿楷聳了聳肩,說道:“以我多年的司法經驗來看,證監會這個處理我覺得很公道。”
沉默片刻后,唐以微心有不甘地問:“如果我依舊不服這個裁定呢?”
她這邊問題剛出口,始終抱臂站在辦公桌前的殷駿楷,突然俯身欺近,修長的雙臂往唐以微的辦公桌中間隨意地一撐。
人都有個安全距離意識,當然,親密的人除外。
他這邊往前一湊,唐以微這邊登時本能的往椅背一縮,新靠椅的后背柔軟的超乎她的想象,輕輕往后一彈,整個人不由自主就呈仰倒狀。
唐以微有點緊張,公共場合,他這又是唱的哪出?
殷駿楷居高臨下地鎖定她的視線,眼神平靜且充滿力量,他的手指輕輕彈著桌子,不徐不疾道:“如果你確定感覺處罰不公,那我建議你走司法程序,向所轄區的人民法院提起訴訟,所有訴訟事宜,我可以全權幫你代理。”
末了又補充一句:“律師費全免。”
☆、第四十九章
非常有律師氣勢的一席話,就是大可不必靠的如此之近。
唐以微被他強大的氣場壓著,眼神只能局促地轉開,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如果走司法途徑,我們有贏面嗎?
殷駿楷露出一個無奈地表情,“贏面不大,十有八九會被駁回。”
“那你還接?不怕破了你的不敗紀錄?”一直瞪大眼睛作壁上觀的陶靜茹脫口而出。
早聽說殷大律師接案子很挑,他如果不想接,給再多代理費都是徒勞。說他零敗訴,那無疑是夸大其詞,全錫城律師界最低的敗訴率,卻是千真萬確。
殷駿楷意味深長地笑了:“那要看是誰的案子了。”說完這句話,他緩緩直起身,嘴角掛著一抹好看的笑容,轉身優雅自若地出去了。
他前腳剛走,陶靜茹就一聲驚呼:“這算什么?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桌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