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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樹一家搬出去后, 仍時不時到武國公府與宋賢商討事宜, 倒像是沒走一般。秦蓁在后院經常見二奶奶帶楊氏嚴月逛這逛那的,儼然是一家人模樣。除開總是向自己打聽劉香蕓, 二奶奶算的上是個和煦的人,對人和藹,很難和外祖母口中那個對依米下絆子的婆婆聯系一起。不過大宅院里當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可真不少,起碼秦蓁從小看到大的陳婉音就是一個。
想起陳婉音, 秦蓁停下撫琴,雙手撐著下巴,回想前幾日從閬風書院回來的場景。婉音姨奶奶最近似乎一直身體不適,除開能在閬風書院見上一面,其余時刻都不常見。
她那日回來,見著婉音姨奶奶面色蒼白,彎腰蹲在地上,她向前想查個究竟。還沒近身, 婉音姨奶奶如驚弓之鳥,猛地跳起又忍不住惡心的攔住秦蓁不讓她靠近。只等到畫枝拿來荷包讓她聞聞,臉色才有所好轉。
秦蓁手指動動,輕輕拍打臉龐。她似乎聞著那荷包一股藥味兒,難不成婉音姨奶奶得了不治之癥?雖說兩人不和,但畢竟一起長大,多少帶著一點情分。手下的琴弦撥的有些亂,索性不彈了, 喊來秋詩、果兒選一身好料子,準備奉國侯大壽時候穿。
此次閩州的事,倒下一片官員。能屹立不倒,還能得到好處的唯有幾家,其中以鎮國公府為甚。奉國侯府與鎮國公府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又是圣上眼前的紅人,朝中大小事物都要經過奉國侯之手,他的壽宴每年都是京中盛事。
秦蓁往日并沒有參加,今年老太太有意讓秦蓁多露面,接了奉國侯府的帖子,打算帶秦蓁赴宴。既是跟著外祖母去,不能折了她的面子,秦蓁在挑衣上頗為講究,既不能太過出眾搶了宋思穎的風頭,又不能穿的普通沒了武國公府的名頭。
這幾天喊秋詩送來好些面料,挑來挑去選了織錦緞做的交領齊腰襦裙,內里是藕粉色的內襯用銀線繡邊,月牙白的絲線簇成一朵朵桃花狀花飾。外頭罩一件嫩綠的透明薄紗,顯得別致不失富貴。秦蓁拿起衣服比劃了兩下,臉上卻沒有笑容。那次去奉國侯府被人群嘲的事還印在眼簾,印象總歸不好,誰知道這次去會不會再出什么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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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生一如既往,不愛走正門,從屋頂上跳下,竄進屋內。謝梓安的屋子比起原來要好得多,被謝彥重用后,下人們跟風涌上來。雖說還有蘇氏在上頭壓著,丫鬟婆子不敢太殷勤,但起碼屋頂不再漏水,屋子不再通風,像個人住的地方。
“少爺,您看這方子。”蕭生從懷里掏出一張薄紙放在謝梓安面前。“這是跟著畫枝的胖子,從藥鋪里拿來的。說是大夫給陳婉音開的。”
謝梓安瞇眼,端詳了一會兒,不說很懂藥理,但方子上的好幾味兒藥還是知道。“這么說是時候收網了,給我的好大哥娶個心意的娘子。”他歪嘴邪笑,把方子放在燭火上,不一會兒就化為灰燼。
蕭生長出一口氣,可算能收網了。他手下的兄弟們這幾月盯著陳婉音和謝梓錦個個都說要長針眼,又要替他們掃清障礙,不讓人發現,長久以往大伙不免有些怨言。如今能收網自是再好不過。
“你去把眉娘和阿燕喊來,讓她們在謝彥壽宴時混進來,我有事需她們去辦。”謝梓錦囑托到,“再去找個會仿人筆記的能人來,按著陳婉音的字給謝梓錦寫封密信。”
蕭生應下,他們本是江湖中人,遇上仇家被少爺救后替他賣命,這些個江湖小把戲不在話下。謝梓安剛想說一聲走門,蕭生就已經翻窗而出不見蹤影。他搖搖頭,覺著好笑。算了吧隨他去,能保持真性情實屬不易。
謝梓安走到窗邊放下蕭生來不及放下的簾幔,瞥了眼燈會通明的東院,勾勾嘴角。謝彥今年的壽宴過得一定會讓他畢生難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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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國公府赴宴拉了三輛馬車,最前頭的是宋賢夫妻和陳婉音,中間的是沈氏帶著宋思穎,跟在后頭的是老太太和秦蓁。是以秦蓁下車時,宋思穎陳婉音都已整理好儀表,只等老太太到了一同進去。
宋思穎穿著還是一貫風格富貴大氣,一身寶藍色鑲金大袖衫馬面裙增色不少。她走過來挽著秦蓁,斜眼不屑的瞪了瞪陳婉音。
后者根本沒理她,跟在陳氏身后不急不慢的走進奉國侯府。她今天穿的是白底紅花刺繡交領襦裙,可惜束腰系的頗高,不顯腰身,反而透出微許肉感。秦蓁眼睛滴流轉了一圈,她原以為陳婉音病了,但現在這么一看,倒是養好了,臉上都多出幾兩肉來。
一府人進去,接待的是謝梓錦,謝梓安被擠在后頭不怎么顯眼。與被人圍著的謝梓錦相比,他這邊有點冷清。哪怕謝梓錦再不爭氣,在外人看來他仍是奉國侯府里的嫡親大少爺,巴結的不在少數。
謝梓安一身輕松,沒人煩他也好。他使了個眼神給眉娘阿燕,那兩人穿著丫鬟裝混在人群里不怎么打眼,今日府上云龍混雜,沒人注意到多了兩張新面孔。眉娘身姿矯健,躥進圍著謝梓錦的人群,妙手摘物,低頭退了出來,將手中之物給謝梓安看了眼收在懷中。
“武國公、武國公夫人到!”門童嘹亮的一嗓子,謝梓錦推開人群,朝著武國公作揖。“武國公、武國公夫人好,不勝榮幸您們能參加家父壽宴,快快里面請!”他今個兒是卯足了勁要把謝梓安比下去。
他太學考核沒過,謝彥雖然生氣但還是給他請了個培養出不少狀元的前朝先生。只是這先生脾氣怪認定鎮國公府就是賣國賊,謝彥花了好大力氣才請他出山,但人家說了他的學生必定是德才兼備,要好好考量謝梓錦一番才決定要不要收他為徒。在蘇氏的監督下,謝梓錦老實了一段日子,在眾人面前努力表現,就想博個好名聲,既能給先生當學生,又能為日后科舉鋪路。
宋賢點頭,看來謝家大兒子長進不少,起碼待人恭敬許多。放下禮物帶著陳氏落座,陳婉音眼波流轉,暗地里勾勾的望著謝梓錦。他背后酥麻,想起之前的荒唐事,回應陳婉音溫柔的目光,陳婉音面露喜色挨著陳氏坐下。
武國公府的人坐在一桌,阿燕端著一杯酒路過,假裝沒站穩將一杯酒潑在陳婉音身上,連忙跪下“小姐,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還請小姐原諒奴婢。”不住的磕頭。陳婉音頗為尷尬,這又不是武國公府上,還能懲治這個下人不成,只好揚起笑“不打緊,你帶我去偏廳一趟。畫枝去車上拿來衣服,我們換了便是。”
讓畫枝去馬車上拿備用的衣服,自己跟著阿燕去了偏廳。一入偏廳,阿燕神色緊張,左右張望,把門關好,拿出一塊玉佩。“婉音小姐,是我家大少爺托、托我來的。他今日抽不開身,小廝不能接近賓客,才讓我送、送這塊玉佩來。”她說的結結巴巴,似乎很是害怕。
陳婉音接過玉佩,確是謝梓錦貼身之物。“他就讓你送個玉佩來?”
“不、不是。他讓奴婢告訴小姐一聲,等會飯罷在后院尋芳閣等您,有要事相商。”阿燕低著頭,渾身顫抖。陳婉音握著玉佩,翻了個白眼,怎么找個這么個沒見過世面的丫鬟,讓她辦點小事,害怕成這樣。“得了,我知道了。你回稟你家主子去吧。”
阿燕退下,陳婉音在廳內等了一會兒,不見畫枝回來,裙上的酒漬干了留下淺淺的印跡。她不敢再等下去,怕引起別人懷疑,好在印子不明顯也就隨它去回了桌上。
繞去外頭找衣服的畫枝,被一人從后頭打暈,拖進屋內。再出來時,是換好衣服的眉娘。“京城里的人都這么瘦小?穿著可擰巴。”她扯了扯不太合身的衣裳,努力的把自己擠進去。感覺差不多,去了正廳。壽宴已經開始,謝梓錦被人圍著敬酒,謝彥在一旁陪京中高官對酌,就連謝梓安都被灌了幾倍面色發紅。蘇氏招呼著客人,好不熱鬧。
眉娘悄悄靠近謝梓錦,往他衣袖內塞進一份信。他有所感覺,一看是武國公府丫鬟式樣的人,摸了摸衣袖是封信,捏住衣袖不讓它掉出。扭頭對賓客說道需要方便,借機到了無人的地方,拆開信來是陳婉音親筆寫的飯后邀他尋芳閣一聚。
尋芳閣是原先謝燕婉住的地方,后來丞相府變成奉國侯府,院子擴建,謝燕婉就換了個地方住。尋芳閣現如今就是個堆砌雜物的地方,人煙罕至,倒是個不錯的地方。
他笑笑,陳婉音真是個小妖精,到奉國侯府上還不忘勾他一把。選了個兩人都知的僻靜位置,想做什么一目了然。他舔舔嘴唇,不免有些期待。
秦蓁見陳婉音還是穿的原來那套衣裳回來的,覺著有些奇怪。她素來最在意儀表,衣裳沾點灰塵都是要換件新的,更別說現在衣裳還有股酒味。她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蓁兒看我作甚?多吃些菜。”說著往她碗里夾了不少菜,果然秦蓁望著碗里的菜發愁,沒空再盯著自己,陳婉音松了一口氣。
飯后,謝彥給大家準備了一臺戲,邀大家去院里共賞。因為人多,不見一個兩個的并不引起注意。陳婉音趁亂偷偷溜走,往尋芳閣走去赴約。
秦蓁坐在老太太身邊,她對戲曲一向沒興趣,反而還在想著陳婉音的事,想一問個究竟卻找不到陳婉音的人,反反復復看了好幾眼,都不見她人。宋賢與陳氏看得認真,并未注意到陳婉音不見了,還是秦蓁一句外祖母,婉音姨奶奶不見了。”才提醒了他們,左右張望不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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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婉音到時,謝梓錦已經坐下。尋芳閣不小,他們見面的地方時尋芳閣主房,家具什么的一應俱在,只是落了些灰,他吹吹椅子上的灰塵,一屁股坐下。陳婉音嬌笑著,推搡他的胸口“你膽子可真不小,今日府里這么多人你也敢把我約來。”
“不是你約的我么,幾日不見是不是想我了?”
“明明是你派丫鬟給我送玉佩來著的。”
“我是收到你的信才來的.....”
“不好!有詐......”陳婉音話音未落,被一陣迷煙暈倒,兩人軟條條的倒下。眉娘阿燕從暗處走出來,將二人衣服扒光,丟在床上,又好心的替兩人蓋好被子,怕人涼著。
“這兩人平日幽會多了,膽子真不小,隨隨便便就能騙來。”眉娘脫下丫鬟服,收好放在包袱里,可憋屈死她了。
“可不么,要不是弟兄們幫他們把風,早讓人知道了。就他倆以為是老天眷顧沒人知,走吧眉娘咱們事辦完了,西鳳樓走起喝一杯?”
眉娘拎起包裹,帶著阿燕出了門。臨走時不忘,打開火折子,點燃偏廳的雜物。“差點把這事忘了,就記著喝酒。省得壞了少爺的好事。”見火勢起來,又把雜物搬開一些不讓燒去主房,兩人這才從后門出去,直奔西鳳樓。
陳婉音被煙嗆醒,發現自己一/絲/不/掛,推醒謝梓錦,知道有詐。剛想下床,門被推開。謝彥蘇氏一擁而進“我的兒你沒事.....”后面跟著的是看熱鬧的眾人,自然包括武國公府的人。
陳婉音血色盡褪,尖叫一聲跑回床上躲在被子里,竟然受不住刺激暈過去。謝梓錦剛剛轉醒,腦中一片漿糊,有點不知所措。“爹娘,你們怎么在這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