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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就袖手旁觀?”陳婉音雖不喜姐姐做事極端,她也與歸義侯府的關系不冷不熱的,但宋昊襲爵對她可無半點好處,說不急肯定是假的。“哪怕大皇孫不能繼位,宋芳苓的地位也不能小覷啊。”
“誰說要袖手旁觀了,只是現在風聲緊,你我收斂點。婚期在明年四月,我們有的是機會,還怕成不了事?”陳氏淺淺一個斜眼,又拿起書認真的看起來。陳婉音默言,心里干著急,可見姐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只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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甭管樂意不樂意,宋芳苓的親事算是定下了。圣旨到后沒幾天,宮里派了個教養嬤嬤,說是給姑娘講講宮中禮儀規矩,日后進了宮也好適應。
根據果兒的前方小道消息,這嬤嬤生的小巧精悍,雙眼似刀子,盯人冒著精光,仿佛一眼就能把人看得皮扒了。嘴似炮仗,把芳苓姨媽說的雙眼含著兩泡淚,總之很是嚇人。
這又是刀子又是炮仗的,那人可是怪物不成了?秦蓁對果兒的話付之一笑,果兒她還是了解的,這話得要縮小了聽。不過管她是刀子還是炮仗,都與自己無關,她過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不多管閑事,謹言慎行才是正理,可你不去找麻煩,自有麻煩找上門來。秦蓁前腳八卦的在屋里同秋詩果兒說起宮中的教養嬤嬤,后腳宋賢就派人傳來話。家中姑娘年紀都不小,不可再如從前一副天真做派,正趕著教養嬤嬤來了,就一并教了,大伙都學學規矩。
秦蓁聽了,一口水差點沒吐出來,嗆在喉嚨里,咳心咳肺一通才緩過勁來。還真是不能在人背后說壞話,老天爺的耳朵可靈著呢!
此事還要從宋昭兒說起。宋賢的本意是四房救了自己兒子,于情于理他都欠個人情。他的哥哥他明白,無欲無求,于是他就把目光放在宋昭兒的身上。剛好宋昭兒親事將近,他就想著和教養嬤嬤說一聲,教芳苓的時候搭上昭兒,不說學得宮里的規矩,但好歹養個賢妻良母的性子。
心意是好的,可四房灑脫慣了的,規矩什么的從來也就不放在眼里。宋昭兒當然不愿去,但宋賢是長輩,也不能當著面直接反駁回去吧,于是宋昭兒就委婉的表示家里姐姐妹妹這么多,就她單單一人享此殊榮,豈不引的姐姐妹妹們不滿?還是不去的好。
話說出來是一個意思,聽著的又是另一個意思了,宋賢想昭兒莫不是怕不好做人,于是大手一揮,家中的姐姐妹妹都來學規矩。
別人不知,這可苦了秦蓁。她想著顏先生的年末考核,日日挑燈夜戰。上午又要去閬風書院上學,好不容易有個稍稍清閑的下午可以小憩一下,現在又要去世禧堂。一整天下來,是脫衣的力氣都沒了。
至于教養嬤嬤,樣子雖不如果兒形容的那樣可怖。但的確目光凌厲,教起來一板一眼。稍有偏頗的地方,便會吃一記竹板炒肉。秦蓁年紀最小,身量未齊,做起動作來,就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哪哪不像。不過勝在認真,又肯勤加練習。形不似卻有兩份神似,嬤嬤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因著和宋芳苓是分開教的,下午教的東西主要是日常禮儀,不算繁復,但是細節能做到面面俱到的也可說是萬里挑一。絕對主角宋昭兒就不說了,武國公府的規矩都沒學會,坐著喜把腳岔開,站著又愛叉腰聳肩,總而言之怎么舒服怎么來。
這幾日用她自己的話就是,被折磨的是飯也吃不飽,覺也睡不香。肉眼可見的圓潤臉蛋癟了下去,一同癟的還有可以掛起油壺的小嘴。教養嬤嬤費心教了幾天,毫無成果,心里也不是滋味。宋賢可謂是好心辦了壞事,兩邊都不討好。
當然也不是人人都不喜教養嬤嬤,起碼陳婉音是真心實意學的。她是江南女子,娘親又是揚州瘦馬,規矩是學過一些的。身材高挑纖細,又是除開宋昭兒年紀最大的,一招一式起來 ,頗有些樣子。
教養嬤嬤對她很滿意,教的就多些。宋昭兒倒是不在意,愛教誰教誰。
但宋思穎看不過眼,她和陳婉音從小不對付,兩人見面不是冷嘲熱諷就是惡語相加。
她身子里留著宋旭的血,比起弱柳扶風的陳婉音可要粗獷的多。
兩相比較,那邊是文文弱弱,動作仿若驚鴻舞。這邊是五大三粗,差漏遍地。宋思穎心里肯定不舒服,嘴上也就沒句好話“嬤嬤是來教昭兒姑媽的,你看她那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要嫁入皇家,天天纏著嬤嬤學著學那的,倒把昭兒姑媽晾在一邊了。也不瞧瞧自己,就算再怎么練,爛泥也扶不上墻。自個兒什么出身自己不知道么,真以為學著點規矩,就能嫁給貴胄了?”
聲音不大不小,剛剛好可以傳到陳婉音耳里。后者正練習著跪禮,聽見后身形晃了晃,咬著牙把身子擺正。
秦蓁扯了一把宋思穎,微微抬頭望了眼教養嬤嬤,幸好她沒有聽見。宋思穎不以為然,對著陳婉音的背影翻了個白眼。
學完跪禮,嬤嬤給大伙自己練習的時間。自個坐到亭子里,沏壺熱茶吃了些點心。她目光一直盯著那些女孩兒,搖搖頭。她從前朝起就在宮中負責教導禮儀,心思深沉的見過不少,這幾個女孩兒的小九九哪有不知的。
宋昭兒是心不在此,教她不過是走個過場。陳婉音是個好苗子,可是心術不正,想著耍些小心思讓別人討不到好去。宋思穎心里直,又善妒,偏偏肚子又藏不住事,陳婉音默不作聲反而顯得她斤斤計較,心胸狹窄。
至于三房的宋芳姝,為人太木,只知照著葫蘆畫瓢,學了幾天也只是學了個皮毛。還有宋芳語,站沒個站行,骨頭都是軟的,學出來動作妖妖嬈嬈,又愛往前湊,樣樣仿著陳婉音,頗有東施效顰的意思。
不過,她端起茶抿了一口,眼神停留在秦蓁身上,嘴邊揚起笑意。這家的表姑娘倒是不錯,看著年幼懵懂,實在內慧在心。每日學習都在進步,一看就知自個是練過的。明明做的不比陳婉音差,卻以自己身量不足,故意露出破綻,既學了本事又會藏拙。
剛剛又知攔著自家表姐,想來心地也不會差到哪去。這般聰慧機敏知進退的女孩可不多見,不出意外日后定有所為。嬤嬤越看越覺得靠譜,忍不住點頭,心情開闊,就多吃了兩塊糕點,等再望向女孩們,卻發現她們起了矛盾。
原是宋思穎自個練跪禮,怎么練都差點意思。見陳婉音做的不錯,就偷瞄了兩眼,被陳婉音捉了個正著。想起剛剛宋思穎的話語,語氣自然是不和善的,從鼻子里哼出幾聲輕蔑。
激的宋思穎跳起“真把自己當回事了,會幾個姿勢就能鼻孔朝天了。也是你有個瘦馬的娘親,沒少教你吧。據說瘦馬都要學的,就是為了討好未來夫君能把自己賣個好價錢。”
戳中陳婉音痛楚,她立馬反駁“呵思穎,我聽說府里有些傳聞,說你不像宋將軍。可今日我一看呢,就知那些都是嘴碎亂傳的,你看你這姿勢,做起來真有幾分軍中戰士舞刀弄槍的模樣。”上次提審劉姨娘盡管是保密,但府里還是流出不少風言風語,其中有一條就是說沈氏心中另有所屬,宋家姐弟血統不純。
這些流言沒個由來,稍稍明事理的都知道根本就是無稽之談。也就只在下人中流傳,權當個笑話。陳婉音這么大咧咧的說出來,反真像這么一回事。
“婉音姨奶奶,可是又在說玩笑話了。”秦蓁先站出來打哈哈。宋思穎被她拽著憋著一口氣,即將迸發。陳婉音見氣氛緊張,沒說話輕哼一聲轉過頭去。本來事就算完,偏偏宋芳語來插一腳。
她自認自己無論身量還是容貌都不在陳婉音之下,但學規矩時,陳婉音處處出頭,嬤嬤一雙眼睛都在掛在她身上,半分都沒分給自個。宋芳語還想著把規矩學好了,日后真去了歸義侯府才不會讓人瞧不起,自己也能給陳明睿長長臉面。
“婉音姨媽,飯能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您這是什么意思啊,可是說思佳爹爹另有其人?”她用帕子遮嘴佯裝訝異,露出的吊梢狐貍眼卻是一副看戲的竊喜。“難道說......天哪這等辛秘我還是聞所未聞啊,婉音姨媽,你說的可是真的?”
有宋芳語的煽風點火,宋思穎掙脫秦蓁的手,活像個炮仗沖到陳婉音面前,二話不說就把她推倒在地,兩人拉扯起來。
宋芳姝愣在原地,事情發展的太快,她還沒理過來,兩人就扭打在地。宋芳語也嚇著了,她就想刺激下宋思佳,借她之手教訓教訓陳婉音,可沒想著打人啊。見事情發展脈絡不對,轉身就想離開。被秦蓁眼明手快一把抓住,見秦蓁眼神不善,就知今日在劫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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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養嬤嬤很氣憤,她來武國公府就是教導規矩的。有哪家貴女是扭打在地的?教出這樣的規矩,傳出去她的顏面往哪擱?也不知起了什么矛盾,問了一個兩個的都不肯說。
宋思穎惡狠狠的剜了陳婉音一眼,兩人說的那些腌臟話,量她也沒膽子說出來。
規矩是教不下去了,教養嬤嬤將事和宋賢一說,不出所料宋賢震怒。
嬤嬤是他請來的,哪怕在宮中也是很有威望的。尋常官家是想請也請不來,他好不容易請來了,結果鬧著一出,惹惱嬤嬤事小,傳出去事大。要是有心人拿著這事說項,一句武國公府教養差,沒規矩,拿芳苓還要不要嫁入皇家了?
宋昭兒沒上族譜,出事時又在貪睡。他不好管,揮揮手讓她回了四房。剩下的五個女孩兒,依次排開跪在祠堂里。宋昭兒走時投了個擔憂的眼神給秦蓁,后者輕輕搖頭讓她不用擔心,昭兒只好依依不舍的離開。
“你們可真長臉啊!規矩沒學會,姊妹相殘學的透徹。還不給嬤嬤賠罪!”宋賢自己先給教養嬤嬤行了個禮“都是老夫教導無方,讓嬤嬤看笑話了。還望嬤嬤不要怪罪。”
嬤嬤回了個禮“武國公客氣了,今日出了這樣的事,本就是我的過失。還望武國公能將這些孩子交于我懲治,也好彌補我的失職。”
宋賢想的是教養嬤嬤能消氣,不要把此事說出去。現在嬤嬤給了自己臺階下,自然是要順著桿子爬“如此就勞煩嬤嬤了,這些孩子若還有逾距的地方,嬤嬤只管教導,不必看在武國公府的面子。”說完作揖退了出去,留下五個孩子和嬤嬤。
“你們可知錯?”嬤嬤掃過幾個孩子,宋思穎和陳婉音還倔著臉,誰都不服誰。宋芳語則躲躲閃閃,一直拿手摸沒亂的頭發。宋芳姝呆呆愣愣的,仍是在神游。秦蓁顯得坦蕩得多,眼神中多了份無奈。
只需一眼,嬤嬤便猜個七七八八,也不問個底朝天。只拿來幾套茶具,倒上熱水,蓋好蓋子,放在托盤里,讓每個姑娘伸出手來一人托著一個,什么時候想清楚了自己錯在哪才能放下。
秦蓁是最后接過托盤的,她抬頭驚異的望了眼嬤嬤,隨即對嬤嬤甜甜一笑。原來她壺里是沒水的,自然也輕些。她轉頭看了眼宋芳姝,見她神色有異就知,她的壺中也是無水的。習慣了宋賢的連坐,這次居然有人知道她的無辜,哪怕仍要端起不輕的茶具,秦蓁的心里依舊是暖的,對嬤嬤又多了兩份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