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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功夫,一只竹籃吊下,里面放著數十只窩頭和一盆咸菜,接著,又扔下兩床棉被、一床褥子和一套衣服。
"多備點治療發(fā)炎的藥,明晚下來見我。你睡去吧!"鳳三吩咐罷,那人唯唯答應,合上了頭頂的石板。
鳳三脫下一身凍出冰碴的濕衣,摸索著靠土壁坐下,撕下一大片布條緊緊勒在手臂上端,然后出指如風,點住肩井周圍穴道。指尖停留在肌膚上,有種陌生的觸覺。手指按下去,自上而下緩緩撫摸,肌膚光滑,骨肉勻稱,薄薄的皮膚下深藏著的是不可測的力量。輕輕捏了捏,麻痛難當,已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靜了片刻,鳳三在黑暗中嘿然笑了一聲,塞了一粒丹藥入嘴,臉上陡現狠色,長劍劃下,便覺得左臂上倏然一涼,傾刻間漫天卷地的痛楚將他淹沒。鳳三咬緊牙關,把金瘡藥涂到傷口上。他奔波半夜,漸漸覺得不支,心里隱隱想著:不知道希烈他們現在如何了......眼前一黑,人事不省。
(三)
地窖里暗不見天日,幾次醒來又昏然睡去,只知道斷臂被人包扎好,嘴里有苦澀的藥味,想必是主人喂的藥。這樣昏昏沉沉也不知過了幾天,除了主人深夜會下來喂他吃些熱飯,換包扎斷臂的傷藥,黑暗中就只有他一人,昏時睡,醒時憂。
鳳三內功深厚,身體底子好,休養(yǎng)了半個月,勉強能行動。一天夜里,鳳三留下兩粒胡亂配的藥丸,取了他家柜子里一封銀子,趁著夜色去了當初和希烈他們一起落腳的人家。可到了地方,那里只剩一片灰燼,走進廢墟里,雪月交映下,只有幾張蛛網在寒風中搖曳。
夜風呼呼吹著,鳳三在風雪中也不知站了多久,只覺一顆心漸漸冰冷。
這樣深的夜,巷口的酒鋪還沒有關門。老板守在油燈下打瞌睡,鋪子里只坐了一名衣衫單薄的書生,一副窮困潦倒的模樣,也不知喝了多少酒,還在一口一口喝。鳳三眼光從他身上滑過,倏的頓住。
那人手指上一枚青玉的琉璃戒指很有些扎眼。
青玉琉璃......那是琉璃的標記。
鳳三在他對面坐下,淡淡道:"五岳尋仙不辭遠,一生好入名山游。足下某非也是好道之人?"
書生猛然抬頭,打量了鳳三幾眼,不動聲色道:"遙見仙人彩云里,手把芙蓉朝玉京。這位公子難道是海市仙人?"
獨屬于教主之尊的暗號也對上了。鳳三冷了一夜的心翻騰起來,不是喜,卻是怕--生怕將來的是一場空歡喜。
拋下幾枚銅板,兩人一前一后出了豆花鋪。
往北走了不久,拐進一條幽深的小胡同,盡頭處是一扇白漆門。輕三重五敲了一通,腳步聲疾奔而出。那腳步聲仿佛是踩在心尖上,鳳三一顆心越吊越高,一輩子都沒有像這時這樣喜憂交逼地怕過。
門豁地打開,露出寶卷精致的臉,呆了呆,驚喜的神色迸濺開,他沖身后的人低叫起來:"啊,是公子,真的是公子,琉璃你看!"
第一個沖出來的,不應該是希烈嗎?
鳳三往他身后望去,琉璃捧燈站在房檐下,臉上表情十分復雜。一句話堵在鳳三喉嚨里,苦于問不出口。琉璃也似在猶豫,一步步從臺階上走下來。氣氛莫名其妙的就沉重起來。寶卷初見鳳三的驚喜也在這無聲的壓力里消失得無影無蹤。